次日除夕,上午十点,叶锦弦打开门,扭头看了眼寻宣,从他手里接过小电动的钥匙。
“早点回来,学长。”
寻宣开口说话时嗓音淡淡的,叶锦弦点点头,心中一片暖意。
出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原因,他准备骑小电动回叶家。
……说起来,叶迎秋真得改改那个嫌贫爱富的毛病。
叶家不算远,二十分钟骑行时长,识别成功后大门很快放行,叶锦弦慢悠悠地骑着小电动进了前院。
正式步入家门,他便听到一声冷硬的“你还知道回来”。
意料之中。
他心想,接下来就要质问他寻宣的事,然后指责、谩骂,无休无止。
而他一贯地沉默、附和,只是认着自己也不知道的错。
不,今天不会这样。
叶锦弦抬头看向沙发上脸色苍白但依旧威严的中年男人,昨日的情绪反复,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像是被束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过来。”
叶辉声音很大,是叶锦弦从小最怕的那种语气。
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挨骂了。
握了握拳,他抬腿走了过去,在叶辉面前蹲下。
——这是叶家对叶锦弦的规矩,就算长辈坐着,交谈时他也得低于长辈。
“爸。”
叶锦弦低声称呼。
“说说吧,这些天去哪里了?”
叶辉耸起眉毛,冷眼看着面前的人。
叶锦弦自嘲地笑了笑:“秋秋不是都告诉您了吗?”
“秋秋?”叶辉表情僵硬了一瞬,“别扯上秋秋,A市公司那边可是告诉我,你五天前就离开了。”
叶迎秋没有告状?
叶锦弦按住心中的诧异,诚实应答:“我这几天住在我男朋友家,一会儿吃完年夜饭我还会过去。”
叶辉愤怒起来,脸皱成一团:“叶锦弦!你那个男朋友能帮上叶氏什么?他们家的产业都在国外,要我说,你要是想谈恋爱,我可以给你介绍宋家那个,人也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
显然,他是查过寻宣的。
果然,他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工具。
叶锦弦在心里叹气。
他垂着头,不想争辩什么,等叶辉自顾自地说完,他扯开话题:“妈呢?秋秋呢?”
“秋秋情绪好像不太好,他们出去逛街了。”
叶辉回答之后,又说起对寻宣的嫌弃来。
“你那个男朋友我知道,以前高中就喜欢跟厉群争来争去,又没能力,争不过厉群……”
“要我说,你就没秋秋眼光好,人厉群多厉害啊……”
好吵。
叶锦弦看着地板有些出神。
耳边叶辉话里话外的区别对待不绝于耳,脑海里这些年的桩桩件件也逐一呈现。
怪不得从小他就不受待见。
他想起来十五岁那年,他听到爸对妈说:“幸好有秋秋,不然家业交给外人我不放心。”
现在明白了,他确实是那个外人。
这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好累。
叶锦弦呼出一口气,抬头打断了叶辉的话:“爸,叶家那边,我以后不会再管了。”
“您也不用担心家业交给外人,叶家的东西,我不会拿。”
他语调平平,像极了平日里的寻宣。
叶辉这下终于安静了。
叶锦弦闭了闭眼睛,站了起来。
他真不喜欢一直蹲着。
许久,叶辉抬起头看他,面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你…都知道了?”
“对。”
叶锦弦点头。
叶辉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也好,省得我开口。”
“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站着的人移开了视线。
他很少以这种视角看叶辉。
像是巨物轰然倒下,心中压着的石头被击穿,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叶辉靠在椅背上,声音疲惫:“锦弦。”
他有事相求。
这个称呼一出口,叶锦弦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否则他一定是被连名带姓地称呼。
果不其然。
“锦弦,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我需要你。”
“叶氏现在离不开你。我病了这一场,公司全靠你撑着。秋秋还小,不懂事……他撑不起来。”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看在我养你二十多年的份上,再帮帮我。”
好累,好累。
叶锦弦深深地看了眼叶辉。
曾经的巨人如今迫不得已仰视着他,却依旧能掐住他的脖颈。
“养你二十多年”,轻飘飘的六个字却像最锋利的刀,将他钉在墙上,无法逃脱。
他沉默很久,还是轻声应下:“好。”
“叶总,合作愉快。”
他动了动嘴唇,吐出六个置气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