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楚思旬便从沈月星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机,并看似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指,停留半秒,再猛地缩回手。
抱歉地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碰到你的手了。”
沈月星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想来意有所指。
说到这里,他一脸嫌弃地用纸巾擦了擦手,犹嫌不够,又疯狂地甩着手,像是想要将那种诡异的感觉甩掉一样。
直到时绛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替他擦了擦,又用拇指摩挲。
他僵住了。
这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从指尖起,全身过电,温热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仿佛他只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指一般。
他成了他唯一的触觉。
“滴滴,滴滴。”
手机屏幕亮起。
时绛这才放开沈月星的手指,任由他去拿手机。
楚思旬:今天和沈先生相处得很愉快——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称呼你为月星
楚思旬:期待下次见面,我想听你说说你和昌军的故事呢
沈月星握住手机的手骤然用力。
直到关机界面跳出来,时绛才发觉不对:“怎么了?”
“…是楚思旬的信息,他提到了昌军。”
沈月星脸上写满了嫌恶。
昌军便是时绛的生父,沈月星的初恋男友。
对沈月星而言,也是一段不愿去回忆的往事。
——对此沈月星闭口不提,就算时绛缠着他问他也不会说。
“你拉黑他吧,他的事我会去查的。”
“没事的,没事了,沈月星,昌军已经死了。”
时绛轻声安抚沈月星,手放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像是安抚着一只受惊的猫。
但态度又是那么漫不经心。
在沈月星身体稍微放松时,时绛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背脊,凑近,低低地开口:“他为什么会对‘你和昌军’感兴趣?”
“你告诉我,沈月星——看着我。”
被他冷淡的语气惊到的沈月星下意识听从命令,又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月星声音哑得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几乎要哭出来。
有关昌军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他仿佛被拖回了最不堪的回忆中。
时绛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他很生气的,有人觊觎他的宝物。
他很生气的——曾经有人占有过他的宝物。
幸好时军已经死了,不然他会想杀了昌军。
但是他又知道这本就不是沈月星的问题,他不能再对沈月星撒气。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他都应该克制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哪怕沈月星不是他喜欢的人,那也是养育他长大的长辈。
他……
不能总是,将尖刺留给最亲近的、最爱的人。
将道理默念,时绛压抑着翻涌的烦闷,几乎是用气声说话:“没事了。”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这件事交给我吧,沈月星,”时绛敛眸,掩去所有情绪,声音轻飘飘的,“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楚思旬的,昌军的——”
在沈月星整个人极为明显地僵硬时,时绛找到了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为了理清现状,我们得知道楚思旬的目的,不是吗?”
并不。
想知道楚思旬的目的有很多种办法。
仅仅只是,他想知道昌军和沈月星的曾经。
那段没有他参与的曾经,那段被沈月星避之不谈的曾经。
最后,沈月星答应了他。
但不是今天。
“给我一点时间,”男人长发凌乱,带着破碎的美感,眼神湿漉漉的看着他,“明天、最迟后天,我都说给你听。”
“好,后天。”
时绛撤回自己的手,慢慢恢复平静。
——
晚上回到房间,打开备忘录,时绛郑重其事地将其中的“衣柜”删掉。
对,他不能像盯罪犯一样入侵沈月星的一举一动。
所以也应该打消去翻沈月星衣柜的念头,尊重沈月星的个人隐私……
不然。
不然,他和楚思旬有什么两样?
想了想,时绛又打开一页新的备忘,输入了“楚思旬”三个字。
这才是他应该做的,排除楚思旬这个隐患。
所以顺便问问昌军的事也很正常,对吧?
他想给自己洗脑,以换取一个心安理得。
但冷静下来后,时绛依旧心慌。
沈月星大概,是讨厌被人探查的。
就像今天面对楚思旬的态度——
楚思旬窥探了他的生活,而他面对楚思旬的触碰露出了那样嫌恶的表情;
而也是在上次争吵过后,沈月星开始避开他的肢体接触——
时绛不是很愿意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去想,在此之前,他一直将其视为他们关系转变的开端。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时绛心里想着事,动作上行云流水地整理衣物、洗澡洗头。
温热的水自头顶淋下,他骤然睁眼,心头的惊慌更甚。
所以,万一沈月星只是单纯地厌恶他、又不敢反抗他呢?
这是时绛头一次陷入这么深的自我怀疑。
万一……
他不再纵容他呢?
抹了把头发,时绛将水温调冷,面色冷硬。
他的行为、他的感情啊。
说到底。
是他情难自禁。
是他欲壑难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