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二传的手指微微一动——那是传向二号位的征兆,白夜绫之前在场下看的清清楚楚。
横向移动,蹬地,起跳——动作流畅,修长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手臂伸展到极致,精准地封堵在球的路径上。
“砰!”
球被直接拦死,砸在对方场地,弹起,滚远。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呼。
“那个白头发的——好快!”
“那是谁?之前没上过吧?”
“那弹跳,那判断——也太强了吧!!”
白夜绫落地,胸口微微起伏着,那是被压抑太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一瞬间的畅快。
但这份畅快只持续了三秒。
他转身,看到了队友的眼神。
没有鼓励,没有欢欣。
——忌妒。冷漠。排斥。像腐烂的果子,砸在他身上,溅出黏稠的汁液。
白夜绫的脚步顿了一瞬。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对方二传这次组织攻手们做了个复杂的假动作,但白夜绫的眼睛捕捉到了被选定攻手的小动作。再次移动,起跳——
“砰!”
又一次拦网成功!这一次,观众席的欢呼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喊“那个白头发的是谁”“太厉害了”“神奈川还有这种选手”“天赐的英雄!”。
但白夜绫的耳边,只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低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句话:
“显摆什么啊。”
是队长的声音。白夜绫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三个球,第四个球……他用精准的拦网,硬生生将对方凶猛的攻势遏制了下来。
比分在缓慢地追近,从大比分落后到只差三分,再到只差一分。 22比23。
只要再拦下一球,就能追平。
对方二传的目光扫过他,眼神里闪过凝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早派出这个队员,但是他们可不会坐以待毙。这一次,他没有再玩花样,而是用尽全力传出了一个速度极快的背飞。
白夜绫他看到了球路,判断出落点,身体已经倾斜向那个方向。
但就在他起跳的瞬间,他的脚踝被绊了一下。
——是身后队友的脚,在他起跳的瞬间,极其隐蔽地向前伸了半寸。那半寸,不足以让裁判发现,不足以让观众看清,却足以让他失去平衡。
白夜绫的起跳高度骤然下降,球从他指尖上方掠过,砸在他身后的地板上。
24比22。对方得分。
哨声响起,局点。
白夜绫落地时踉跄一下,勉强站稳。他回过头,看向身后。
队长正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白夜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在周围众人的欢呼声中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好恶心。
——这个世界,令他恶心。
最后一球,他像一个透明人一样站在网前,看着球从自己身边飞过,看着比分定格在25比22。
看台上,刚才还在为他欢呼的人,现在换了表情。他们的嘴像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他听不清骂的是什么,只看见那些嘴一张一合,吐出看不见的子弹。那些指着他的手指像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的皮肤里。
白夜绫站在那里,被钉在原地。
鞠躬的时候,他低下头,闭上眼睛。但那些目光还在。它们穿透皮肤,穿透骨头,直接扎进脑子里。密密麻麻的,像夏天的蚊子,赶不走,拍不散,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层一层地落下来,越积越厚,厚到快要把他埋进去。
——别看我
但那些目光还在。还在。还在。
直到他转身离开场馆,走进通道的阴影里,那些目光才终于被挡在身后。
走出场馆时,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队友们走在一起,说说笑笑,仿佛刚才的失败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练习赛。
白夜绫走在队伍的最后。没有人回头看他,也没有人叫他。他就那样沉默地走着,像一抹被遗落在阳光外的影子。
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细长而单薄,随着他的脚步无声地移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走在夕阳下,笑着说“小绫的影子好长啊,比妈妈还长呢。”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正在沉落的夕阳。金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双紫色的眼睛,也照亮了眼底深处那片无人看见的、冰冷的空洞。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影子在他身后拖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