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到宫侑后,他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直接冲了出去。他的助跑充满爆发力,起跳姿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仿佛要将天花板捅个窟窿。
“330。” 北信介报数。
宫侑落地,撇了撇嘴:“啧,没活动开!”
宫治则稳健得多,助跑节奏清晰,起跳高度控制精准,跳了个332,落地后表情毫无波澜,舒了口气。
银岛结深吸口气,努力助跑起跳,320,落地后喘着气,眼睛却很亮。
其他新生也依次尝试,高度大多集中在315-328之间。
白夜绫缩在队伍末尾,感觉胃部开始拧紧。
助跑摸高……意味着他必须抬起头,看向高处,将整个身体舒展在空中,那短暂的一瞬,他将失去所有的地面掩护。
“白夜绫。”北信介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一个人了。
白夜绫挪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视线。
宫侑毫不掩饰的探究,宫治若有所思的打量,银岛结好奇的注视,还有更多来自其他新生和高年级前辈的视线。
……以及,在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一道存在感稀薄、却让他后颈莫名泛起一丝凉意的目光。
白夜绫嘴里发苦。还不如排在队伍中间呢。
他走到起点,低着头,盯着脚下深色的助跑线。
汗水开始濡湿掌心。白夜绫绷着身体用指尖蘸取了粉末,耳边一阵嗡鸣。
‘好多人……我要做什么来着’
‘跳过去……跳过去就好了……面对摸高板没人能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被各色视线刺激的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跳这一个念头。
完全忘记自己曾经打算随便跳一下后去二队三队养老的计划,闭着眼冲了出去!
步伐因为紧张而略显凌乱,但在最后两步,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蹬地的力量骤然爆发!
起跳的瞬间,他终于下意识抬起了头,睁开眼睛后,眼前是布满白色指印的摸高板。视野随着蹬地的力量不断拔高,离最高处的印记距离越来越近。
雪白的卷发因剧烈的上升气流猛地向下压缩,又在达到最高点时散落,像一朵骤然绽开又迅速凋零的苍白烟花,在脸庞的周围炸开。
只有修长的手臂奋力向上伸展,指尖竭力触向那冰凉的测量板。
“砰!”
落地,踉跄一步,迅速站稳,低头,缩肩,退回原地。
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北信介抬起头,看向刻度,比之前多停顿了几秒。然后,他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稳语调报出数字:
“345厘米。”
“哈——?!” 宫侑的惊呼几乎破音,他猛地往前蹿了一步,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摸高尺上的刻度,又猛地转向那个试图把自己缩回阴影里的白色身影,“345?!他?!那个低着头的……!”
旁边的宫治迅速捂住了他的嘴,但那双灰褐色的眼睛也罕见地睁大了些,目光在摸高尺和那团缩回阴影的白色毛球之间来回扫视,自己今天也没吃过期饭团啊,所以不是幻觉吗。
球馆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不只是他们。原本只是例行公事投来几瞥的三年级队伍那边,都投来了几道惊诧的目光。
队长田中优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哇哦……今年的一年级,有点意思啊。”
黑须监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大见教练的眼睛也亮了几分。
好苗子啊。
写完结果后,北信介抬起头,看向还僵在原地、似乎被自己跳出来的数字吓到的白夜绫,语气平稳如常:
“还有两次机会。”
而作为众人视觉中心的白夜绫,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完了,养老计划。
彻底泡汤了。
白夜绫脑子嗡嗡作响。
现在说自己偷偷在鞋上装弹簧了还有用吗。
如果没进去二队,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礼仪和美好的品德,甚至是我的灵魂都会被毁掉了。
没办法,已经跳出这种数字了,只能尽力保证不再跳出更高的成绩。
白夜绫硬着头皮又跳了两次,试图控制力道,但身体不太听话。
“340。”“338。”
即使“收着”,数据依旧高得离谱。
白夜绫失去颜色,再起不能。
北信介合上记录板:“白夜绫,最高记录,345厘米。”
摸高测试在一种微妙的、弥漫着震惊与探究的氛围中结束了。
接下来的传球、垫球、扣球等基础技术测试,白夜绫立刻无缝切换到了路人NPC模式。
垫球?精准到位,但绝不冒险去救任何一个看起来会让自己失去平衡或暴露正脸的球。
传球?弧度标准,高度适中,完美得像教科书插图,但也呆板得毫无灵魂,仿佛在说球已传到,勿扰。
扣球?路线保守得令人发指,永远选择最稳妥的小斜线或直线,力量适中,角度平平,落在对方场地中央,确保万无一失,也确保毫无亮点。
他就像一个拥有顶级赛车引擎却只敢挂一档在驾校场地里龟速绕圈的司机,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呐喊我只是跳得高了点,其他方面平平无奇,求放过。
宫侑看得额角青筋直跳,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狐狸啸叫:“……暴殄天物!犯罪!那种弹跳天赋用来打这种老太太养生球?!不如给我!”
宫治则若有所思:“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目光落在白夜绫每次触球后都立刻低垂,避免和他人对视的动作上。
而另一边,新生队伍的末尾阴影里,一个存在感稀薄的身影安静地倚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