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大多数新生都要高挑,身形颀长,微微佝偻着背,深茶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细长的丹凤眼半阖,张合间泻出幽绿色的光芒。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似困倦的慵懒气息,仿佛体育馆内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但是自白夜绫爆发出摸高高度之后,每次轮到白夜绫测试项目时,这个身影那双掩在细碎发梢下的、独特的幽绿色瞳孔,总会从低垂的眼睑缝隙间,悄然掀起一丝清明而锐利的光,仿若潜伏在深林暗处蹲伏猎物的野兽。
他的视线掠过白夜绫因紧张而绷紧的肩线弧度,略过白夜绫下意识调整左侧鬓发、指尖轻拂过耳际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以及每次触球后视线迅速垂落的动作,幽绿色的光晕几不可察地凝缩了一下。
角名伦太郎——后来白夜绫才会知道这个名字——依旧维持着那副快要睡着的姿态,插在兜里的手,拇指却无声地抵在了手机侧键上。
咔嚓。
并非真实的快门声,而是他脑海中某种记录机制启动的拟音。
未知生物A(白色卷发变种),动态记录:摸高爆发力S级,静态天赋A+,技术动作完成度C+(保守倾向显著),心理回避指数……疑似爆表。观察持续中。
测柔韧度时白夜绫倒是终于如愿普普通通。不过角名直达地面的一个大叉让他惊掉了下巴。
这人真的有筋吗。白夜绫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腿。跟着我真是受苦了。
很快进行到接球环节。
一位三年级前辈站在对面发来力度适中的球。轮到白夜绫时,他看着飞来的排球,身体本能地调整位置准备垫球。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球的瞬间,发球者身后,另一个路过的高年级前辈无意识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那目光并非恶意,只是训练间隙的随意一扫。
但对白夜绫而言,这道来自陌生人的、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就像一道突然劈下的闪电!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紫色瞳孔在发后紧缩,原本流畅的垫球姿势瞬间卡壳,手臂抬起的速度慢了半拍。
球“砰”地砸在他仓促抬起的小臂上,歪斜地弹飞出去,滚落在地。
一个低级得不能再低级的失误。
“喂,集中注意力啊!”发球的前辈皱眉提醒了一句。
“……抱歉,前辈。”白夜绫僵在原地,头垂得前所未有的低,白色卷发几乎将他整个吞噬。
脸颊滚烫,不是因为球的撞击,而是因为汹涌而上的羞耻和那熟悉的、冰冷的恐惧感。
‘被看到了……又被看到了……’
宫侑一副“这家伙没救了吧”的表情。银岛结担忧地握紧了拳头。
黑须监督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
北信介在记录板上记下这次失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目光在白夜绫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而角名伦太郎,幽绿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在脑海中将刚才那零点几秒的僵硬、惊恐、下意识想抬手的动作慢速回放。
‘对视线过敏的类型吗。’
接下来,是发球测试。
宫侑和宫治都是威力十足的跳发,其他人则大部分都是普通上手发球。轮到白夜绫。
白夜绫犹豫着双手托球走上球场。
其他项目他可以摸鱼。但是发球……
他紧抿着唇。
每一个发球,他都会当做最后一球去发。
因为……
白夜绫双手持球,闭上双眼,虔诚地将额头贴在球上三秒。随后睁开双眼,屈膝沉腰将球高高抛起,同时垫步助跑。
一步,两步,三步。
作为支撑点的左腿用力踏在地上,身躯腾空,右臂后引形成紧绷的弧线,全身收紧后猛地挥出,掌心和球面触之即分,随后蓝黄色排球毫无旋转,自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过网后猛地下坠。
坠落时,额前的白发被气流掀起,露出反射着体育馆光线的紫眸。
因为,这是母亲陪他练出来的,跳飘球。
宫侑视线赫然亮起:“过网下坠跳飘!也太帅了吧!”
他猛地拽住身旁宫治的衣服,“喂阿治我要学这个!”
“那你拽我有什么用,你去拽他啊。”宫治面无表情并且拒绝了兄弟的无理要求。
场边的黑须监督摇摇头,大见教练见状好奇地询问他。
“怎么了监督,这个跳飘球完成度很高啊,哪怕是三年级也很难找出来差不多的。”
黑须监督摸摸下巴,“我不是感觉这个球的水准不够。反之,我在惋惜这个球暂时派不上用场了。”
大见太郎一愣。
“您的意思是……”
身经百战的监督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努力躲避宫侑缠问的身影,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新生入部测试终于尘埃落定。空气中还残留着汗水、橡胶和少年们未尽的热望混合的气息。
黑须监督推了推眼镜,拿着教练组汇总的数据单,走到所有新生的面前。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失落的脸,最后在队伍末尾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上,略作停顿,随即移开。
“首先,”黑须监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欢迎各位加入稻荷崎高中排球部,我是监督黑须法宗。”
简单的欢迎词,没有过多的修饰,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稻荷崎,西之王者,全国大赛的常客,无数排球少年向往的强豪之地。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一定的实力和潜力。
不少新生挺直了脊背,脸上流露出与有荣焉的激动。
白夜绫低着头,雪白的发帘纹丝不动,对监督的话毫无反应。
“稻荷崎排球部,有一句代代相传的标语。”黑须监督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好似注入了一丝不同的、近乎锐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