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年这样的姿态下，穆楠枫所有的情绪、千言万语统统堵在了胸口，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他闭了闭眼，满是水的脸上，没人注意到他眼角滑过一滴泪，又是因为何。

【这回是真服了，顾白莲这心态！绝了。】

【“我们歇会儿”这语气……哥，你这跟我在咖啡馆说“我们坐会儿”有什么区别啊！】

【怎么回事，我竟然觉得离岸流也没那么可怕了？（清醒一点啊我！）】

【从拼死挣扎到岁月静好，只差一个顾乐清！】

【虽然不太合时宜，但我真的想说这两人的颜值和这背景，电影感拉满了！就是、就是穆总脸上的淡淡巴掌印有点毁气氛……】

【哈哈哈楼上的，我反而更觉得穆总脸上有巴掌印更具有电影感的氛围了。】

【顾白莲我为之前看你不爽道歉，你这临场反应、这心态，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竟然跟着他这句话松了口气……明明救援还没到！我被催眠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掉泪……】

【虽然但是，直播间的人应该没有傻到遇到离岸流跟顾乐清学的吧？】

【楼上的，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就算有人是傻子，估计也没胆子啊！】

【对啊对啊，面对这么危险的情况，大部分人腿应该都吓软了吧！谁还敢下去救人啊。】

等顾乐清歇好气后睁开眼，才发现男人身侧的小恶魔在默默地流着如面条宽大的两行泪，一反常态地没有咋咋呼呼。

他心中微动，这人是被他的举动感动哭了？

来不及思索过多，又有一个浪花打过来，救生圈载着他们，在海面上起伏、飘荡，同时他们都能感受到，脚下那股拖拽的力量已经比之前要飘忽不少，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看来他们运气不错，遇到的是短暂的离岸流。

时间没过去多久，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顾乐清抬起面色发白的脸，看着远处即将靠近他们这里的黑色飞行器，他声音很轻，“他们来了。”

穆楠枫跟着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应了一声“嗯”，他仍能感觉到小腿肌肉不时抽搐的疼痛，但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身侧这个人的呼吸，目光很快重回到这人的身上。

飞行器里，王寻一抓着对讲机的手指关节泛白，他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两个依偎在救生圈上的人，“救援艇还有多久？”

“三分钟！已经看到他们了！”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回应。

“三分钟……”王寻一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下降高度，悬停。医疗组全部就位，担架、保温毯、氧气……全部准备好。”

“明白！”

整个节目组及专业的救援人员在高压下井然有序地运转着，所有人心知肚明，最危险的阶段或许已经过去，但救援环节仍不能有一丝疏漏和松懈，否则，结果不会是任何人想看到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不知不觉他们竟然离海岸这么远了吗？】

【穆总脸色好白，是不是失温了？】

【这救援阵仗……节目组真是拼了。】

【废话，出人命就不是拼不拼的问题了。】

【我手心里全是汗……】

海面上。

顾乐清看向穆楠枫：“等会儿他们可能会抛绳子或者救生筏下来，你先上。”

穆楠枫知道自己的情况如何，只有他先上，才不会给任何人添乱，因此他并没有反驳，一个“好”字从他口中吐出。

刚才那股被强压下的情绪此刻似乎因为看到救援来了，又有上来的趋势，他盯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有海水，有疲惫，却找不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他声音有些沙哑，“不害怕吗？”

顾乐清眨了眨眼，淡色的长睫毛上挂着水珠：“怕啊。”他仿佛看出了男人想问什么，紧接着道：“但是怕没用。”

他望向越来越近的飞行器，“‘怕’只会浪费体力，干扰判断，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顾乐清轻声说，“我似乎无法看着你死去呢。”他语气里的困扰平淡得像“今天晚上吃什么？”

穆楠枫心脏猛地一缩，似乎又想问“为什么了？”

顾乐清仿佛看出来了，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穆总你能给我答案吗？”

他没等对方的答案，立马眨眨眼，调皮地笑了笑，“不过没有我，看今天这情况，你也能撑到救援来。”

穆楠枫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飞行器悬停在了他们正上方，舱门“轰”地打开，救援绳索垂落，打断了海面上所有未尽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