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不断将咸湿拍进顾乐清的口鼻，耳畔是风的嘶吼和浪涌的声音。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眨眼间，当他再次抬头换气时，终于，那个仰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右前方大约四五米的位置，像一片随时会沉没的扁舟。

“穆楠枫！”他破开水浪大喊，声音在风中被撕扯，“看你的右边！”

穆楠枫听到了，他猛地侧头，看见了此刻最不希望看到的人，嘶哑的吼声带着罕见的慌乱：“顾乐清！你回去！”他在心里疯狂祈求对方千万千万别过来！

顾乐清心猛地一沉，男人不对劲，以他对男人的了解，对方优越的体能不可能只被动漂浮着，甚至在看到他后，他不答反问：“你动不了了？”语气却已然是肯定了。

“与你无关！”穆楠枫冷硬的吼声里透着一丝绝望的焦躁，“快回去叫人！留在这里是想看着我死吗？！”

他知道这是无理取闹，头顶盘旋的飞行器证明节目组早已察觉，救援正在路上。

可他宁可显得蛮横无理，也要用这份“坏脾气”逼走对方，他无法承受顾乐清再为他冒一丝风险，甚至为了赶人而说出更伤人的话，“这里没有观众，你不必再伪善了。”

可他不知道，顾乐清想的是，救援需要时间，而大海从不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万一……他不敢去想万一什么。

一想到男人可能会被神秘的大海吞没，他莫名就觉得恐慌，这比他穿越来这个陌生的世界还要让他感到无助、害怕。

停！不许再往下想了！

顾乐清收回发散的思绪，对男人的嘶吼充耳不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雾茶灰色的眼眸沉静如水，锐利地扫过海面，专注感受着身下水流的细微变化。

他发现这里已接近离岸流扩散的边缘区，速度比之前的汹涌要缓不少，并且——

他望向半空中的飞行器，似请求似无所谓地低声道：“你们可要早点来啊。”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举动——

只见青年调整方向，横向切入了那道虽已显疲态但仍然危险的离岸流边缘。

“顾乐清！！！”

穆楠枫目眦欲裂的嘶吼被海浪吞没，而看着这一幕的所有嘉宾纷纷瞳孔放大，王导手里的对讲机直接掉落在地，直播间弹幕死寂一瞬后彻底爆炸。

【他疯了吗？！主动往流里游？！】

【我的呼吸停了……顾乐清你不要命了？！】

【啊啊啊哥哥不要啊！为了一个狗男人不值得啊！】

【我天，厌蠢症犯了，这不是给节目组增加压力吗？】

【我靠我靠！他这么不要命吗？】

【现在还有人说他装善良吗？】

【……黑转路了，这救人的举动要是演的，我敬他是影帝，拿命演啊！】

海面上，穆楠枫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心脏在惊骇中疯狂擂动，可在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其实你能预料到的，不是吗？”

顾乐清对网络上的争议一无所知，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四五米的距离，以及海中那个忽然沉默的男人，他咬紧牙，用尽全身力气，在横冲直撞的水流里，一寸寸朝穆楠枫靠近。

“抓住！”

就在两人被水流推到最近点的瞬间，顾乐清低头，用牙齿猛地咬住救生圈上的拉环，狠狠一扯！

“嗤——！”

一声短促的轻响，那个扁扁的袋子像被突然注入了生命，眨眼间鼓胀、展开，变成一个饱满的橙色圆环。

海水推着他，他也推着海水，顾乐清趁着这股劲儿，把刚刚成形的救生圈用力推向穆楠枫，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紧了连在圈上的那根绳，保证救生圈不会被海浪带走。

穆楠枫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反应，长臂一捞，稳稳抓住了救生圈，明显的浮力感立刻将他往上托起些。

随即无视还在抽筋的疼痛和僵化的小腿，腰腹发力，身体在水中猛地一拧，从仰漂翻转为可以趴伏抓握的姿势。

他们的距离在同一个救生圈的作用下，瞬间离得很近，四目相对，却没时间言语。

危机尚未解除，但所有看着直播的人，那颗揪紧的心总算往下落了一点。

【喘上气了……刚才差点憋死我。】

【天知道我多么怕出现意外，两个人一起……】

【顾白莲你真是……下次可不许这么大胆了。】

【虽然但是，穆总好腰……】

顾乐清无视男人深沉的目光，他开始行动，在尚未停歇的离岸流中帮男人套上游泳圈，而穆楠枫也尽力配合着。

直到确认救生圈已经牢牢固定在穆楠枫身上，顾乐清一直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才敢稍稍松懈，他把手臂沉沉地搭在救生圈边上，紧接着，排山倒海的疲倦感就淹没了他。

可就在这虚脱般的疲惫里，他却侧过头，对着身侧的人，很轻、甚至有点松快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种魔力，仿佛让人无畏这令人害怕的离岸流。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喘息，缓缓又道：“我们歇会儿。”

他说得轻松，好似他们不是正身处在还有危险的离岸流中，而是在平静的游泳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