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看着这个年轻的端坐在她面前的少年,整个人直直的端坐着,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正在扣着手指以掩盖不安,她把声音稍稍提高一点温柔的说:“现在是有一些轻微的声音听不见了,是吗?”
面前的少年停下了动作,点着头,“嗯。”
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来两张打印纸,把它放在在徐茁的面前,从胸前的口袋拿起了夹在那的笔。
“你看,我们耳朵是由内耳、中耳、外耳组成。”她用笔尖指着简易的全耳解剖图,又用黑色的墨水将内耳圈出来,“这个部位,也就是你的内耳。”
她把这张纸拿起放在旁边,下面的那张显露出来——耳蜗横截面图。
“我们耳朵的听力系统里,毛细胞是负责接收声音信号,听神经是负责传递信号。”她又分别把毛细胞和听神经画出来,她的眼神从纸上转移开看着徐茁,“现在听力下降是由于你的内耳毛细胞和听神经出现了损伤,你现在轻微的声音听不见就是这个原因。”
接着她把电脑屏幕朝徐茁的方向转过去,鼠标打开了检查结果,“根据你描述的和检查结果,我判断你现在这个症状已经属于中期了。”
王医生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中期内耳毛细胞、听神经已出现不可逆的免疫性损伤,现在已经造成了永久性损伤,是无法通过治疗让听力回到病前状态。”
“从发病到完全失聪的时间每个病人差异都特别大,时间短的一年到三年,时间长的五年到十年。现在干预的话大多数的病人听力下降进程就大幅度减慢,部分病人能维持残余的听力五到十年以上,甚至终身不发展为全聋。”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身体彻底靠在了座椅上,手搭在腿上,呆呆的看着电脑屏幕。
她看着这个独自来检查的少年,“现在是在上高中吗?”
他迟钝的回复,眼神不再看向电脑屏幕,而是低下头,“嗯,高三。”
“高三啊,这个时候压力最大了,这个病的重要诱因就是压力啊、情绪啊,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放松心情,不要熬夜,少盐少油。”她安抚着这个看上去失神的少年,“好在发现的还算及时,大多数病人现在治疗有几率让听力稳定在当前水平,但是一定要注意规避诱因,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复诊家长也一起来吧。”
他离开病房听到了里面的叹息和一句可惜。
徐茁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呆坐了许久,久到一点也感受不到饥饿,久到太阳与月亮齐平没有感情的看着他,混乱的大脑让他没有一点力气点开手机里的讯息。
他下定决心给他的妈妈打了电话,“喂,妈,能不能来医院接我?”
天已经彻底黑了,夜晚还有一些凉意吹在徐茁的身上,他只好环抱住自己的胳膊,让自己变得暖和一点。
他看着这辆无比熟悉的白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徐帆女士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儿子了,他瘦了许多,眼里也满是疲惫,“怎么瘦这么多了?还来医院了?”
“回去说吧。”徐茁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休息。
还好并不是无药可救,他想。
他上次回家还是刚刚开始集训的周末,那时一切都还刚刚开始,压力也没有现在这么大。
家人见面也总是在前几秒寒嘘问暖,后几秒万分嫌弃,好不容易周末休息的时候问为什么不学习一下,说什么苦了这一年以后就好一点。
结果那天下午就被赶了出来,说好好待在学校多学一点,假也别闲着学点文化,别落下了。
果不其然,只是安静了几秒,就听到了她规划的声音,“看在是国庆假期,你可以多休息一会,明天下午就给我回学校啊,你模考成绩的事你自己掂量着,要不是你的老师给你说好话……”
徐茁按着自己真在头疼的太阳穴,害怕下一秒就开始天旋地转,:“妈,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诊断单在口袋里被他攥紧,这一刻徐茁想会不会聋了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如果聋了对妈妈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她还会爱我吗?
他推开好久没有回来的门,一切陈设还是一日既往熟悉的模样。
徐帆把车钥匙丢在桌子上,低着头穿上拖鞋,继续那个没有被回答的问题,“怎么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