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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斤白酒的封口费与雪地里的那一摊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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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最后一滴。谢燃把酒瓶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晃了晃身子,单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此时的他,眼神已经有些涣散,那张原本冷白皮的脸,此刻红得吓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看起来狰狞可怖。

“还有谁?” 他环视四周,声音沙哑,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没人的话……散场。”

没人敢吭声。这场庆功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草草收场。

……

“谢燃!” 温以此冲过去扶住他。触手滚烫。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那件丝绒西装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我……没事。” 谢燃推开她,试图自己走,不想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走……回家。” 他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温以此慌乱地跟在他身后。她看着他的背影,挺拔,僵硬,像是一棵已经被白蚁蛀空、却依然死撑着不肯倒下的树。

走出酒店大堂。外面下起了雪。这是京市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冷风一吹。谢燃终于撑不住了。

“噗——” 没有任何征兆。他突然弯下腰,一大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谢燃!!!” 温以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谢燃的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温以此冲上去抱住他,两人一起摔在雪地里。

“谢燃!你别吓我!谢燃!” 温以此抱着他的头,满手都是他吐出来的血。那血是热的,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谢燃躺在雪地上,金丝眼镜掉在一边,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深情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他的脸色灰败如土,嘴角还在源源不断地溢出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浓烈的酒气。

“疼……” 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手死死抓着胃部的位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看……以此……别看……”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潜意识里依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残破的样子。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温以此对着赶来的酒店保安和助理嘶吼着,眼泪和着雪花一起砸在他脸上。

……

京市第一医院,急诊抢救室。红灯亮起。温以此浑身是血地站在走廊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她的双手还在发抖,掌心里残留着那种黏腻、腥甜的触感。

那是谢燃的血。是为了护她而流的血。

十分钟后,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满脸怒容地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医生吼道。

“我……我是。”温以此颤抖着走上前。

“你是怎么当家属的?!” 医生一把将病历本摔在她面前,劈头盖脸地骂道: “病人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三年前做过胃大部切除手术,剩下的胃还不到正常人的三分之二!吻合口那里全是溃疡面!” “这种身体,平时喝口凉水都要小心翼翼。你居然让他喝了三斤白酒?!”

“你这是在杀人!你知道吗?!” “刚才要是晚送来十分钟,引起急性大出血和胃穿孔,神仙也救不回来!”

轰—— 温以此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响,把她整个人炸得粉碎。

胃大部切除?三年前?那时候……他们还没重逢。那时候,她还在美国读研,拿着他汇来的“奖学金”,以为岁月静好。

原来,他的胃早就切了。原来,他这几天那些奇怪的饮食习惯——只喝粥、少食多餐、那是他身体的极限。原来,他在车里喂她吃药时的熟练,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久病成医的病人。

“三年前……” 温以此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会切胃?”

医生看着她崩溃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叹了口气: “病历上写着呢。长期酗酒、劳累过度,加上之前有过腹部贯穿伤导致的旧疾复发。” “为了保命,切了三分之一。”

腹部贯穿伤。又是一个新的词汇。

温以此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想起了七年前那个总是生龙活虎、能一口气跑五公里、能抱着她转圈的少年。现在的谢燃,到底还剩下什么?断了的手,切了的胃,满身的伤。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到底为了这五百万、为了走到她面前,付出了多少血淋淋的代价?

“谢燃……” 温以此捂着脸,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是被抛弃、被伤害的人。直到今天。这一滩血,这一张病历单。彻底撕开了真相的一角。

原来,他才是那个一直把自己千刀万剐,只为了给她铺一条路的人。他把所有的苦都吞进了肚子里,烂在了那个残缺的胃里。只给她留了一个斯文败类、风光无限的假象。

“骗子……大骗子……” 温以此哭着骂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手术室的红灯依然亮着。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温以此擦干眼泪。她站起身,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种决绝的坚定。

她要查清楚。她要查清楚这七年所有的真相。那些他不敢说的、不想说的、藏在黑暗里的秘密。她要一个个全都挖出来。

“谢燃,你别想再骗我了。”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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