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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身体上的地狱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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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第一医院,VIP病房。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裹进了一片死寂的白。病房里很暖和,加湿器吐着白雾,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谢燃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失血过多和严重的酒精中毒,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中。他躺在宽大的病床上,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三分讥笑、七分凉薄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那只总是戴着百万名表、不可一世的左手,此刻无力地垂在床边,显得那么脆弱。

“温小姐。” 护士推着换药车走了进来,声音放得很轻,“病人刚做完胃镜和止血处理,身上有很多冷汗和血迹,需要擦洗一下身子,换上干净的病号服。您看……”

护士有些为难。虽然VIP病房有护工,但这位谢总送来时那副样子太吓人了,而且一直死死抓着这位女士的手不放(虽然现在松开了),她们不太敢随便碰。

温以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身上的白色礼服还沾着他在雪地里吐出的血迹,像是一朵朵干涸的梅花。她站起身,声音沙哑:“我来吧。”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温水在这里,动作轻一点,别碰到输液管。” 护士如释重负,放下东西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温以此走到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心依然紧紧蹙着,像是有什么化不开的痛苦。

“谢燃。” 温以此轻声叫他的名字,“我给你擦擦身子。忍着点。”

她伸出手,颤抖着解开他那件已经被血和汗浸透的黑色丝绒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那种昂贵的布料被剥离。

当最后一颗扣子解开,谢燃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冷光灯下时。温以此手里的毛巾,“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捂住嘴,死死咬住手背,才没有让自己发出那声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

她以为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医生说过,他有胃切除手术的疤痕,有腹部贯穿伤。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那根本不是一具年轻男人该有的身体。那是一张地狱的地图。

最显眼的是腹部。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蜿蜒扭曲的蜈蚣状疤痕,横亘在他的上腹部。那是胃切除手术留下的痕迹。而在那道手术疤痕的旁边,还有一个圆形的、凹陷下去的旧伤。那是……刀伤。是被利器直接捅穿后愈合留下的肉坑。

温以此的视线颤抖着往上移。胸口。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划痕,离心脏只有两厘米。

再往后看。当她艰难地帮他翻过身,擦拭后背的时候,眼泪瞬间决堤。他的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形小疤。那是……烟头烫伤的痕迹。新的,旧的,深褐色的,淡白色的。有的已经很多年了,有的看起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它们像是一种残酷的刑罚,烙印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这就是他说的“我去国外做了几年生意”?这就是他说的“只是修车时不小心磕碰的”?

温以此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那些伤疤。每一道疤,都在诉说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在泥潭里挣扎、被毒打、被羞辱、却咬着牙不肯死的血腥故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只残废的右手上。手腕处,有一道环形的切口疤痕,骨节依然有些微微的变形。那是七年前,在南城的地下赌场,因为他还不七十万的高利贷,被人按在桌子上,用钢管活生生敲断的。

“谢燃……” 温以此跪在床边,脸埋在他冰凉的手心里,哭得浑身抽搐。 “疼不疼啊……你到底疼不疼啊……”

她一直以为,这七年,她是那个被抛弃在黑暗里的人。她以为只有自己过得苦,只有自己在熬。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谢燃不是走了。他是为了给她撑起一片天,自己跳进了绞肉机里。他用这一身的伤,换来了那一千万的“野火”启动资金,换来了如今这个能站在她身边、替她挡酒的身份。

“我不恨你了……” 温以此吻着他手腕上的断骨,眼泪滚烫,“谢燃,我不恨你了……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

就在温以此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时。 “笃笃笃。” 病房门被敲响了。

温以此慌乱地擦干眼泪,帮谢燃盖好被子,遮住了那一身的伤痕。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谢燃的特助,一个看起来精明强干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满头大汗,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温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 特助看了一眼昏迷的谢燃,压低声音说道,“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听说谢总住院了,正在闹事,非要看‘天巡’项目的核心财务报表,说是怕谢总挪用公款。” “那份报表在谢总的私人电脑里,只有他知道密码。现在情况紧急,能不能……”

特助为难地看着温以此。虽然谢总昏迷了,但他知道谢总对这位温小姐的重视程度。

“电脑带来了吗?”温以此吸了吸鼻子,恢复了冷静。现在的谢燃倒下了,她不能乱。她得帮他守住他的江山。

“带来了。” 特助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台黑色的MacBook Pro,递给温以此。

温以此接过电脑。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和她在总裁办用的那台一模一样。她打开盖子。屏幕亮起,提示输入密码。

温以此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密码是什么?谢燃这种级别的人,密码肯定是极其复杂的组合。特助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要不找技术部来破解?但是这电脑有自毁程序,输错三次数据就会自动销毁……”

只有三次机会。

温以此看着屏幕上那个冷冰冰的输入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粉色的房间,那个手腕上的旧发圈,还有那把用自行车辐条修补的伞。这个男人,是个念旧到骨子里的傻子。

他的密码,不会是别的。

温以此睁开眼,伸出食指。在键盘上敲下了六个数字。 【052013】 (5月20日,13点14分。那是他们大一那年,在南城一中旧实验室里,第一次确立关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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