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坐在沙丘的脊线上,那辆悍马停在旁边。他没有开车灯。只有指间的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他在抽烟,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温以此踩着松软的沙子,一步步走上去。谢燃听到了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刚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沙子里。
温以此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远处那条横跨天际的、璀璨得令人窒息的银河。这里的星星太亮了,亮得像是要坠落下来。这是温以此最爱的景色,也是她毕生追求的梦想之地。
“很美吧?”温以此轻声问。
“嗯。” 谢燃的声音有些哑,“很美。但也……很远。”
“谢燃。” 温以此没有绕弯子,她侧过头,看着他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寂寥的侧脸。 “那个发圈,你戴了多久?”
谢燃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以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慢慢地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了那只名表和那个旧发圈。在这漫天星河下,那个寒酸的发圈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沉重。
“三年零五个月。” 他精准地报出了时间。 “从你在金鼎公馆门口掉落的那一刻起,我就捡起来了。”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粗糙的橡皮圈,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与偏执。 “那时候,我还在泊车,还在给黑老大当马仔。” “我浑身都是脏的,只有这个东西,带着你的味道,是干净的。”
“后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我去洗钱,去跟人拼命,去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谈判。每次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摸摸它。” “我就告诉自己,温以此还在天上看着我呢。” “我不能死在泥坑里。”
“它是我的护身符。” 谢燃转过头,看着温以此的眼睛。 “温以此,你知道吗?这七年,我身上唯一属于你的东西,除了记忆,就只有这把破伞,和这个发圈。” “它们不值钱。但在我眼里,它们比我这几百亿的身家都要贵。”
温以此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压在那个发圈上。那是她的发圈。却圈住了他整整三年的血泪时光。
“谢燃。” 她哽咽着问,“值得吗?为了一个抛弃你的人,把自己变成这样,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谢燃反手扣住她的十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是搞天体物理的。你应该知道,每一颗恒星的引力都是注定的。” “你就是我的恒星。” “我这颗破石头,除了围着你转,没有别的轨道可选。” “哪怕会被烧成灰,那也是我的宿命。”
这一刻。在这浩瀚的星空下,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那个被称为“斯文败类”的男人,剖开了他的胸膛,把那颗血淋淋的、跳动着的真心,捧到了她面前。
温以此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倒映着的星河,和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突然明白了。这七年,她以为自己在孤独地仰望星空。其实,一直有一个人,在泥泞里,替她托举着这片天。
“谢燃。” 温以此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指着头顶那片最亮的星云——M16鹰星云。 “你看那里。” “那里是创造之柱。是恒星诞生的地方。”
“以前,我觉得那是我的终极梦想,是我哪怕牺牲一切也要去探索的远方。”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谢燃。 “但现在,我找到了比那个更重要的东西。”
谢燃看着她:“什么?”
“引力。” 温以此凑近他,在那个旧发圈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你才是那个把我从虚无的太空中,拉回人间的万有引力。”
“谢燃。” 她捧着他的脸,在这漫天星光下,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次回去,我们结婚吧。”
轰—— 谢燃的大脑在一瞬间炸开了。他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不要结婚?” 温以此看着他傻掉的样子,破涕为笑,“怎么?谢总不愿意?还是要再签个对赌协议?”
“愿意!我愿意!” 谢燃猛地反应过来。他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一把将她按倒在柔软的沙丘上。他在她上方,眼神亮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喜悦。
“温以此,你想好了。” “这次是你自己跳进来的。” “以后就算你后悔,就算你想跑,我也会把你的腿打断,把你锁在我身边。”
“我不跑。” 温以此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任由身后的黄沙包裹住身体。 “这辈子,我赖定你了。”
谢燃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这个吻,没有欲望的掠夺,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虔诚。
头顶是亿万光年外的星河。身下是亿万年前形成的黄沙。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个荒凉的世界里,他们终于补全了彼此残缺的灵魂。
那个旧发圈,静静地戴在谢燃的手腕上。它见证了他在泥潭里的挣扎。也见证了他在星空下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