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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戈壁滩的只有一间房与被冻僵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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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巡”卫星的发射窗口期定在了下个月初。作为总设计师,温以此必须前往位于西北戈壁深处的卫星发射基地,进行最后的并网调试。而作为核心算法的提供方和最大投资人,谢燃自然也要同行。

从京市飞往西北某军民合用机场,再转乘越野车深入无人区,全程需要近十个小时。

下午四点。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悍马越野车,像一只钢铁巨兽,在漫天黄沙的戈壁公路上疾驰。车轮卷起滚滚烟尘,被狂风瞬间撕碎。

车内。谢燃亲自开着车。他戴着墨镜,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袖口收紧,那双修长的大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这里的路况极差,全是搓板路和碎石子,但这辆车在他的操控下,却开得异常平稳。

温以此坐在副驾驶。她刚睡醒一觉,身上盖着谢燃的那件羊绒大衣。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灰黄色的戈壁滩延伸到天际线,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胡杨,倔强地指向苍穹。苍凉,壮阔,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醒了?” 谢燃余光瞥见她动了动,伸手关小了车载空调的风速。 “还有五十公里。要是饿了,后座有自热米饭和牛肉干。”

温以此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这片荒凉的景色。 “谢总以前来过这种地方?” 她有些惊讶于他的熟练。无论是刚才在机场换车时的雷厉风行,还是这一路上对路线的精准把控,甚至包括他在后备箱里准备的那些应急物资,都显得过于专业了。这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京圈阔少,倒像是一个常年在无人区讨生活的老手。

谢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看不清情绪。

“没来过。” 他淡淡地说,“不过以前跑路……我是说,以前为了躲债,在类似的烂地方待过一阵子。”

那是在他刚逃离南城、还没去京市的那段空白期。为了躲避刀疤脸背后势力的追杀,也为了赚快钱,他曾跟着一支黑车队在边境线上跑过运输。那是真正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白天高温四十度,晚上零下二十度。吃的是沙子拌饭,睡的是漏风的帐篷。他那只刚做完手术不久的右手,就是在那时候落下了怕冷的毛病。

“躲债……” 温以此咀嚼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只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那只手的手背依然呈现出一种被冻僵后的青白色,指节有些微微的僵硬。

“手疼吗?” 温以此突然问。

谢燃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笑: “不疼。老毛病了,习惯了。” 他单手打方向盘,避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动作帅气利落,试图掩饰那只手的笨拙。

温以此没有再说话。她默默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等到发热后,趁着谢燃换挡的间隙,不由分说地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谢燃的手抖了一下。暖宝宝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去,烫得他心尖一颤。

“别贴这个,影响操作。”他嘴硬道,却没有甩开。

“贴着。” 温以此看着前方,声音很轻,“这是甲方的命令。”

谢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行。” 他握紧了那个暖宝宝,像是握住了一个小太阳。 “听甲方的。”

……

傍晚七点。车子终于抵达了基地招待所——“星辰宾馆”。说是宾馆,其实就是几栋建在戈壁滩上的低层砖房。条件极其简陋,外墙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陆离。

因为临近发射期,全国各地的专家团队、军方代表都汇聚于此,招待所早已人满为患。

前台大厅里,冷风嗖嗖地往里灌。谢燃拿着两人的证件正在办理入住。

“什么?没房了?” 谢燃皱眉,看着前台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大姐,“我半个月前就让秘书预定了两间套房。”

“哎呀小伙子,那是半个月前。” 大姐无奈地翻着登记簿,“昨天突发沙尘暴,有一支勘测队被困回来了,把空房间都征用了。现在确实没房了。”

“一间都没有?”谢燃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住哪里无所谓,哪怕睡车里都行。但温以此不行。她的身体才刚养好一点,这种零下十几度的鬼地方,没暖气没热水,她会死的。

“我想想啊……” 大姐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单子里翻了半天,最后眼睛一亮。 “有了!还有一间‘首长套房’!” “那是留给视察领导的,但领导临时改行程不来了。就这一间了,条件是最好的,有独立卫浴,还有24小时热水。”

“就这一间?”谢燃挑眉。

“对,就这一间。爱住不住。”大姐很硬气。

谢燃转头看向站在身后拿着行李的温以此。温以此裹着羽绒服,冻得鼻尖通红,显然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开。” 谢燃没有任何犹豫,掏出黑卡拍在桌上,“要了。”

……

虽然叫“首长套房”,但环境也就相当于内地的三星级快捷酒店。不过好在房间够大,有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还有一个虽然老旧但很干净的布艺沙发。暖气片烧得很热,一进屋就能感觉到一股暖意。

“你睡床。” 谢燃把行李放下,熟练地检查了一遍门窗的锁扣,又去卫生间试了试水温。 “我睡沙发。”

温以此看了一眼那张沙发。太短了。谢燃一米八八的个子,缩在那上面估计连腿都伸不直。而且这沙发看起来硬邦邦的,他那个切过的胃和受过伤的腰,怎么受得了?

“不行。” 温以此脱下羽绒服,一边挂起来一边说,“床很大,一人一边。”

谢燃正在烧水的动作僵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温以此,眼神变得有些深沉和危险。 “温以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一步步走过来,把她逼到衣柜前。 “孤男寡女。荒郊野岭。共处一室。现在你还要跟我睡一张床?”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声音沙哑: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柳下惠?还是觉得我对你没那种想法?”

温以此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这一路上的相处,让她对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欲有了新的认知。 “你不会。” 她笃定地说,“至少在我愿意之前,你不会。”

谢燃看着她那双清亮、信任的眼睛。心里那种躁动的火,瞬间被一种无奈的温柔压了下去。他输了。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永远都是输家。

“行。” 谢燃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胆子肥了是吧?敢挑衅我了。” “到时候别后悔。”

……

简单的洗漱后,熄灯时间到了。基地的夜晚是实行灯火管制的,十点之后,除了必要的照明,一片漆黑。

窗外,狂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嘶吼。屋内,暖气片偶尔发出“叮叮”的水流声。

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铺着两条被子。温以此睡在里侧,谢燃睡在外侧。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但距离太近了。近到温以此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那是招待所廉价的柠檬味,混合着他身上原本的雪松香,竟然出奇的好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热度,像是一个大火炉,驱散了戈壁滩深夜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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