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后的京市,空气里透着一股被洗刷过后的冷冽清爽。但在滨江国际2602的这套豪宅里,气氛却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上午十点。主卧的门紧闭着。谢燃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陶瓷刀,正在切山药。他没有去公司。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还是昨晚那件皱巴巴的、沾染了雨水和汗水的黑衬衫。他的袖子挽得很高,露出的小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紧绷。
“滋滋——” 砂锅里的粥正在沸腾,米香混合着百合与山药的清甜味道,在冷色调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这是一种很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但谢燃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金丝眼镜被他摘下来扔在旁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沉淀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鸷与焦躁。
他在生气。生温以此的气,更是在生自己的气。
昨晚在车里,当他看到那些药瓶,听到她说“如果不吃药早就跳下去了”的时候,他的世界观崩塌了。他把那个破碎的她带回了家,抱进那间粉色的客房,守了她整整后半夜,直到她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过去。但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瘦得嶙峋的蝴蝶骨,和那些触目惊心的药瓶标签。
“谢总。” 门口传来保镖压低的声音,“您要的食材和新的营养剂都送到了。另外,刚才航天所那边打电话来问温工……”
“推了。” 谢燃头也没回,手里的刀重重落下,将一截山药斩断。 “告诉他们,温工病了。这几天不去现场。有什么事发邮件给我,我来处理。”
“是。还有……关于温工母亲那边……”
“让人盯着。” 谢燃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别让她靠近这里半步。如果她再打电话骚扰温工,就停掉她手里那个正在申请的古典文学基金项目。那是燃点科技赞助的。”
保镖心里一惊,连忙应下:“明白了。”
打发走保镖,谢燃关了火。他盛了一碗粥,试了试温度,然后端着托盘,走向那间粉色的客房。
……
客房里,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昏暗的睡眠灯亮着。温以此还在睡。她陷在柔软的粉色云朵棉被里,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似乎还在做着什么不好的梦。
谢燃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并没有叫醒她,而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这七年,他只能对着照片看。现在人终于在眼前了,却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温以此。” 他伸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苍白干燥的嘴唇,声音低哑,“醒醒。吃饭。”
温以此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药物的副作用让她感到头痛欲裂,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酸软无力。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
“几点了……”她开口,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
“十点半。” 谢燃扶着她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起来吃东西。”
听到“吃东西”三个字,温以此的胃里本能地涌上一股生理性的恶心。厌食症患者对食物的抗拒,不是矫情,是一种刻在神经反射里的恐惧。 “我不饿……”她偏过头,躲避那碗粥散发出的热气,“我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 谢燃没有像以前那样顺着她。他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医生说了,你的胃已经萎缩了。再不进食,就要插胃管了。你想让我把你绑去医院插管子吗?”
温以此皱眉,看着那勺粥。 “谢燃,我真的吃不下……我会吐的。”
“吐了就再吃。” 谢燃冷冷地说,“吐一次,我喂一次。直到你吐不出来为止。”
“你……” 温以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理? “你这是虐待!”
“虐待?” 谢燃气笑了。他突然把碗重重放在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然后,他猛地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床头和他的胸膛之间。
“温以此,你管这叫虐待?”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那是熬夜和心痛交织出的疯狂。 “那你背着我吃那些药,把自己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叫什么?叫自杀吗?!”
温以此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缩在被子里不敢说话。
“我告诉你。” 谢燃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我不点头,阎王爷也别想带你走。” “张嘴。”
他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眼神凶狠,动作却小心翼翼,生怕烫到她。
温以此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马上就要碎掉的焦急。她知道,如果她不吃,这个疯子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只能张开嘴,含住了那口粥。
软糯,清甜。但是当食物滑过喉咙进入胃部的那一瞬间,熟悉的排斥感立刻涌了上来。 “呕……” 温以此脸色一变,捂着嘴就要往床边冲。
“咽下去!” 谢燃低吼一声。他没有嫌弃,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强迫她抬头,不让她吐出来。 “别吐……求你,别吐……” 他的声音从吼叫变成了哀求,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咽下去,以此,为了我,咽下去……”
温以此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忍住了那股呕吐的欲望。她艰难地喉咙滚动,强迫自己把那口粥咽了下去。
谢燃松开手,掌心里全是她刚才挣扎出的冷汗。他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样的。” 他用袖子帮她擦了擦嘴角,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再来一口。就一口。”
就这样。一口,两一口。连哄带骗,连威胁带哀求。一碗只有半拳大小的小米粥,谢燃喂了整整四十分钟。温以此吃了大半碗,虽然中间干呕了好几次,但最终都忍住了。
吃完最后一口。温以此虚脱地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如纸。谢燃也出了一身汗。他放下碗,看着她,眼神复杂。
“温以此。” 他突然开口,“我们签个协议吧。”
“什么?”温以此有气无力地问。
谢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对赌协议。”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甲方谢燃,乙方温以此。” “赌注是‘天巡’卫星项目的终身投资权,以及……我谢燃的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