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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废掉的那只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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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冬天,湿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城西的一处地下室里,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霉斑、下水道反涌的臭气以及廉价方便面的味道。这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唯一的照明是一盏昏黄摇晃的白炽灯。

谢燃坐在一张只有三条腿的破桌子前,正在数钱。他的手指修长,但指腹和虎口全是粗糙的老茧和新旧交替的伤口——那是这三个月来疯狂修车和在后厨洗盘子留下的。

“一千,一千二,一千五……” 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疲惫。数了三遍,加上硬币,一共是三千四百八十二块五毛。

这是他这一个月没日没夜打三份工攒下的。但距离刀疤脸规定的“月利息”五千块,还差了一大截。

谢燃盯着桌上那堆皱巴巴的零钱,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省理科前十,是南城一中的传说。三个月后,他成了这就连老鼠都嫌弃的地下室里的游魂。

“叮。”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京市的新闻推送:【清华大学迎新晚会今晚举行,新生代表发言……】配图很小,但谢燃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清华的大礼堂。

他颤抖着手点开大图,试图在那个模糊的远景里寻找熟悉的身影。虽然找不到,但他知道,她一定在那里。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明亮的灯光下,谈论着梦想、宇宙和未来。

那是云端。而他,在泥沼。

“挺好。” 谢燃关掉手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只要她好,他这身烂泥,就烂得有价值。

“砰!!” 脆弱的木板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几道黑影带着外面的寒风和雨雪气闯了进来。狭窄的地下室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为首的正是刀疤脸。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嘴里叼着雪茄,满脸横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哟,谢状元,数钱呢?” 刀疤脸一屁股坐在那张唯一的行军床上,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谢燃下意识地把桌上的钱护在身后,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那是他仅剩的一点尊严。 “钱在这里。三千四。” 谢燃声音冷硬,“剩下的,给我三天时间。修车厂老板过两天发工资。”

“三天?” 刀疤脸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地打量着谢燃,“上个月你也说三天,上上个月也说三天。谢燃,你当我这是慈善机构呢?还是觉得我刀疤好说话?”

“我说了会给,就一定会给。” 谢燃死死盯着他,“利滚利,原本八十万,现在滚到了一百二十万。我每个月都在还,从来没赖过账。”

“是没赖账。但是太慢了。” 刀疤脸站起身,走到谢燃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苍白的脸颊,“我们要的是本金。你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龙哥那边等不及了。”

“你想怎么样?”谢燃全身的肌肉紧绷,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别紧张。” 刀疤脸笑得阴森,“我知道你是个天才。南城一中的老师们不都说吗,你谢燃这双手,是用来解物理题的,是用来造卫星的,值钱得很。”

听到这句话,谢燃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按理说,你这种人才,我们应该供着。” 刀疤脸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揪住谢燃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桌子上。 “砰!” 桌上的零钱散落一地。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个穷鬼!” 刀疤脸面露凶光,对手下的马仔使了个眼色,“按住他!”

三个身强力壮的打手立刻冲上来,将谢燃死死按在桌子上。谢燃拼命挣扎,像一头被捕兽夹困住的野兽。他嘶吼着,双眼赤红,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

“放开我!你们这群人渣!”

“人渣?” 刀疤脸从腰间摸出一把沉甸甸的、沾满油污的管钳扳手。他在手里掂了掂,那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燃,既然你还不上钱,那就得留点东西当抵押。” 刀疤脸抓起谢燃的右手。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哪怕上面布满了修车留下的细小伤口,依然能看出这是一只属于拿笔、属于弹钢琴、属于创造奇迹的手。

“听说你物理满分?听说你想考清华?” 刀疤脸狞笑着,将谢燃的右手掌心朝下,死死按在粗糙的木桌面上。

谢燃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不……别动我的手……求你!别动我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求饶。因为这只手不仅是他的未来,更是他能重新站在温以此面前的唯一资本。如果没了这双手,他就真的只是个废物了。

“晚了。” 刀疤脸高高举起了扳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毁灭美好的残忍快感。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伴随着金属砸碎血肉的闷响,瞬间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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