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柔情的话语，犹如冰锥刺入心府。锦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脑海竟一时化为空白。她不知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更不知屋中的两人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当锦瑟终于回过神时，门已大开，她的链主亭然立在她面前。是那最熟悉不过的淡淡幽香，把她从怔忡唤回清醒。

“符钥。”那个人将沉甸甸的小物交给锦瑟，一如既往地淡漠寡言，甚至不等锦瑟回应，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鎏金铜钥尚存那人掌心的余温，以及若有若无的香气。锦瑟将拾遗馆的符钥收起，行若无事地转身便走。

“锦瑟！”身后，萧真的声音透出从未有过的慌张，“你、你可曾听见了什么？”

“忘了。”锦瑟丢下轻飘飘的两个字，像她翩翩不沾尘埃的步履一样轻。

“等等！”萧真快步跟上来，执意把话讲明，“对不起。昨天我……”

“阿真，别向我道歉。”锦瑟很平静，彬彬有礼，“难怪总是由你替她出面关照我，我年少无知，竟始终没想到。这么些年，多谢你们了。”

“我们并非故意欺骗你。”萧真坚持解释，“你从小与俗世隔绝，大人不希望你对某些事物存在错误的认知。”

“女子和女子结亲便是错误？”锦瑟似乎轻微笑了一下，“我不觉得这样何错之有。奇的却是，她的身边竟不止那一个人。你们俩，都是她的妻子吗？”

“你在说什么？”萧真仿佛被某个字眼刺痛了，面露惊色，俄顷，忽然醒悟，“你去年便发现了，所以才会执意搬出天倾阁？”

锦瑟没有否认，淡淡道：“她每年带我外出游历，也是怕我住久了会发现她的这一面吧？当真辛苦了她。”

萧真凄然苦笑：“她待你可谓煞费苦心。你却问都不问一句，说搬走便搬走。也不想想，她为何把你留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锦瑟沉默了片刻，强隐去一丝怒气，冷笑道：“主人的苦心，我不敢辜负。请转告她，我会为主人分忧，她以后无需藏得那般辛苦，我眼不见就是了。”

萧真肃然道：“你若当真不想辜负她，便亲口向她说去。”

锦瑟却是头也不回：“从来都是你帮她传声。今天这番话，也请你这做妻子的，代她听了吧。”

第二天，萧真从雪千寻口中得知锦瑟已经走了。这回，她不止是搬出天倾阁，而是离开天机谷。

“千寻，她有没有说要去哪？何时归来？”萧真焦急地问。

“她到海上去了，许诺会在新年之前归来。”雪千寻深信很快就会见到锦瑟，满是安心地期许。

“新年之前？我知道了！”萧真恍然大悟，新年初一，正是雪千寻的生辰。而拾遗馆中刚被翻阅过的《北海秘屿录》，指明了锦瑟远行的方向。

锦瑟没有多少钱，但萧真总是给她置办过多的起居用品和各色服饰。想来，也都是替那个人代劳的吧？

整理了一大包不曾穿过的衣物，锦瑟典当出足够的盘缠，甚至够买一匹好马。一路倒还顺利，行了二十多天路，她终于抵达东海最大的港口——万帆埠。

锦瑟出示一张摹画的海图，谨慎地探问，渐渐开出不菲的价码，却找不到一个能载她抵达目的地的船只。

“月牙岛？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姑娘，你莫不是记错了？唔，你这是哪里得来的海图？嗐！这定是志怪画师虚构的所在。”

几乎问遍了万帆埠大大小小的船主，还是一无所获，锦瑟决定去别的港口试试运气。便在这时，有人叫住了她。

“喂，你说的那个月牙岛，我们知道。”追赶上来几个魁形大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锦瑟，“姑娘穿得虽不醒目，却藏不住一身贵气。你能付起的票价，该不止五十金吧？”

锦瑟注意到他们身上都有同一个徽标，显示他们隶属于万帆埠一个颇有规模的船队。

“五十金已经是万帆埠最高的票价，更是我能支付的上限，再多一文都没有。”锦瑟坚持不让步，态度不卑不亢，“再者，我也不急这一时。等我和同伴们汇齐了，再一同启程。”

“你有同伴？你已经独自在这盘桓两天了，怎么他们还没到？”几个大汉步步逼近，向锦瑟围拢过来。

锦瑟从容地退了几步，刚要运起踏波甩开他们，却不期然地撞到一个人身上。

“抱……”锦瑟连忙转身，致歉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却愣住了。

“我带你去月牙岛。”宽檐斗笠下，皂纱遮住了那人的容颜，却遮不住她口齿透出的芬芳，“把钱付给我。”

“夜……”锦瑟难以置信，“你竟向我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