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二年有余的面对面,她与它们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十六岁那年,锦瑟出海远游,在月牙岛上第一次见到太阴娃娃这种半人半螈的邪兽。然而,她漂洋越海,却并非为了降伏它们,而是为了给她的朋友寻找一份特别的生辰贺礼。
出海之前的一个月。
锦瑟在“拾遗馆”中翻遍了草木谱典籍,最后查到相同的结论:界内唯一的圣琅树,根植于玄钺城镇魔崖上。
“阿真,请问什么是界内?”锦瑟带着书籍来到遗曜城西的慈幼局,向她最熟悉的萧掌孤请教。
“锦瑟?半年未见,你竟又长高了!”很意外锦瑟会主动来找她,萧真先是微露惊愕,紧接着浮现欣喜的笑容。那个曾由她照料至三岁的婴孩,一转眼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居然比她还尖了一分。
接过锦瑟递上来的书,萧真明白了锦瑟想要什么,却不免讶异:“为什么要寻找圣琅树?”
萧真是看着锦瑟长大的,不论是她幼年在慈幼局生活,还是后来进入天机谷习文研武,锦瑟从来没有想要的东西。
“再过三个月,便是那个孩子的生辰。我想送给她一颗圣琅树的果核。”锦瑟表明意图。
“这太难了,几乎不可能。”萧真深深蹙眉,接着又摇头苦笑,“你知不知道?你只比自己口中的孩子大了不到一岁,你呵,也还是个孩子呢。”
“阿真,我不小了,请别再当我是孩童。”锦瑟微微一笑。那举手投足的翩翩风姿竟令萧真一时目眩,心下甚为惊艳。锦瑟没留意萧真微妙的神色,继续道:“你还没有回答,什么是界内。玄钺城中的圣琅树已经随着夙沙世家的覆灭而毁掉,那么,是否存在一个界外天地,那里尚有圣琅树?”
萧真略加思忖,笑道:“锦瑟,你问错了人。这种事,为什么不去请教你的链主呢?”见锦瑟避而不答,萧真忍不住接着问:“你们之间可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去年,你突然搬出天倾阁,直到现在都对她爱搭不理。要不是她把那孩子带到你……”
“阿真,”锦瑟温和地打断萧真,“我长大了,不喜欢与别人同住。身为她的链士,我对她只有敬畏,岂敢爱搭不理?主人若有吩咐,我自会尽忠效力。若没什么要紧事,实不该打扰日理万机的她。”
“如果不要紧,你怎会大老远地跑到慈幼局来找我?”
锦瑟顿了顿,谨慎地提出一个请求:“可以准许我阅览山海部的书籍吗?”
萧真轻叹一口气:“如果天涯海角的某处,的确存在圣琅树,你便真的要去寻找吗?哪怕旅途遥远,充满险阻?”
“嗯。”回答得没有犹豫。
“那个孩子,为什么忽然想要这么稀有的东西?”萧真换了一个角度。
“她没有要。她只跟我说,曾用一支圣琅花向人求了婚,可惜就在交给对方的时候,那支花凋零了。她还不知玄钺城的圣琅树已毁,心心念念有朝一日迎娶心上人,到时候,便把那棵树挖出来送给妻子。”
“……什么?”萧真惊愕得险些失语,“那个孩子,唔,雪、雪千寻,她要娶妻?!她想娶谁?”
锦瑟理所当然:“娶她的伴星——夙沙大小姐。”
“锦瑟!”萧真忽然严肃,“女子不能求娶女子。你虽然不常接触俗世,可是大人常带你外出游历,也该懂得些纲常礼教。你……竟没教教雪千寻吗?”
“世俗那些规矩,我有所耳闻。可雪千寻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与其他人有何关系?所谓纲常礼教,她不学也罢。”
“你这孩子 !……”萧真瞠目结舌半晌,才幽幽自问,“大人对你悉心教导了这么多年,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阿真,界外还有一个世界,对不对?”锦瑟没有理会萧真的自言自语,把话题拉回前一个疑惑,她的沉静与萧真的慌乱照为鲜明的对比。
“你想阅览山海部的书籍,我想大人是不会拒绝你的。”萧真恢复常态,温婉端正,“明天,你来拿拾遗馆山海部的符钥。对了,你以后若是有事找我,不必等到月初再来慈幼局。我就住在天机谷的横波院,你向管事们一问便知。”
十几年来,锦瑟从未问过萧掌孤住在哪里。她只知道,每个月的月初,萧掌孤必定会去慈幼局看望那里的孤儿。她便想当然地以为,萧掌孤一定住在遗曜城中,不会距离慈幼局太远。却没想到,自己四岁从慈幼局搬入的天机谷,才是萧真居住的地方。而横波院的位置,恰恰就在天倾阁的附近。
与链主缔结血契之后,锦瑟曾在天倾阁居住过三年。看得出天倾阁后面另有幽境,锦瑟却从不打听,因此,直到今日,她才第一次涉足此地。
经管事指引,锦瑟来到萧真的书房。门虚掩着,锦瑟刚欲敲门,赫然瞥见书案前垂眸览卷的身影,居然正是她的链主。
许多天没见到那个人,不曾想她会到访萧真的横波院。
真不巧。
锦瑟敲门的手势停顿,缓缓放下。便在这时,屋内传来那个人的说话声。
“阿真,你不必忙。”清悠淡远,不似来自人间。
轻快的脚步恰从门口经过,萧真没留意外面立着一个人,只顾端着亲手做的点心向那个人走去,柔声笑道:“大人,您偶尔也让阿真尽一尽做妻子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