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你。”姜予乐笑起来,“他们有对象的,哪个不带上?”
去年段礼英生日的时候,她在谈的那个,不也没带着去吗?总之就是更喜欢现在这个呗。
姜妙真在工作室里仔细观察了一下新姐夫,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之前的那些都讨喜一些。就是有点呆。
生日宴选址在一处园林会所,里里外外停了不少车,人来人往,都是些年轻面孔,大多数是熟人,一路寒暄到段礼英面前,姜妙真已经觉得有点乏了。
但关键人物还没出场,由不得她放松。段礼英见她表情有异,便道:“还没开始呢,你要觉得闷,就出去透透气,人到齐了再喊你进来。”
姜妙真溜之乎也。她在园子里走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正要往回走,却收到了赵翊川的消息。
赵卡卡:「姐,你把地址再发我下。都快到了,车机突然黑屏了。真醉了。」
人倒霉确实喝水都塞牙缝,姜妙真顺手把定位发给赵翊川,刚想起身,心绪一转:不如等赵翊川一起进去,这样不会落单,也就没有和人谈话的机会了。
自己简直是天才。
于是她给赵翊川发消息:「快到了和我说下,我去门口接你。」
赵翊川回了一个疯狂磕头的表情。
姜妙真导航了一条比较偏僻的路,往大门走,途中没有遇到任何可疑的人,她松了一口气,很快,赵翊川就发消息说到了。
赵翊川刚从车里下来,还没来得及把钥匙交给泊车员,就看见姜妙真朝他招手,他回头狠狠拍了下车上的屏幕:“破车!败坏我可靠的形象!”
旁边的男人斜了他一眼:“Eric,你是小孩吗?”
“我是不会被你激怒的,小洋人。”赵翊川哼了一声,“我姐姐来接我了,小孩确实该有这种待遇,别太羡慕。”
从小他就和这个姐姐最亲密,哪怕出国了,时差十三个小时,他也喜欢给姐姐发消息。因为别人都嫌他烦,只有姜妙真会一直听他发牢骚,哪怕她会不理人,但从来不骂他。
赵翊川一脸感动地跑过来,姜妙真还以为他受什么刺激了,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半步。
一动,就看到赵翊川身后的人——他怎么无处不在?比游戏里的引导NPC还敬业,姜妙真简直有点佩服他了。
她直觉他是为了她的事来的。
但她一想,又觉得自己有自恋的嫌疑,便很平常地冲叶望舒点了点头。
叶望舒对她弯了下眼睛,她目光游移一下,即转开视线,对赵翊川说:“走吧。”
一路走过去,只有赵翊川叽叽喳喳的声音,姜妙真时不时应两声,看起来完全神游天外了。
直到站定在姜予乐面前,见她神情有异,姜妙真才恍然想起之前自己和姜予乐说过什么。幸好赵翊川立刻就开始和姜予乐介绍:“这是我的朋友Ilya……”
姜予乐飞了姜妙真一记眼刀,示意“待会儿再和你算账”,姜妙真若无其事地张望四周,居然看见了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姜予乐没好气地问她:“你干嘛一下立正了,我又没骂你。”
她又凑到姜妙真耳边,“你怎么不说是卡卡的朋友?害我还以为是捞男呢。”
姜妙真压根没听清她说话,她紧张得有点想吐:“我、我要出去一趟。”
“还五分钟都到点了,你还出去,活人能给这里头憋死不成。”姜予乐白了她一眼,“不许去。”
姜妙真扫了赵翊川一眼,赵翊川立刻说:“到窗边透透气也一样,走吧姐,我和你一起去。”
来到窗边,赵翊川仿佛密探一样,观察到四周没有人,才贼贼地说:“咋了这是,你和徐哥吵架了?一看到他就犯恶心?”
不得不说,赵翊川这狗鼻子还挺敏锐。姜妙真说:“反正我把他删了,你可别做多余的事。”
赵翊川举着手发誓:“那我指定不能劝和啊。让老徐自生自灭去吧,什么人啊真是……放心吧姐,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两人三足,绝不让你一个人落单。”
他一拍脑袋,又想起旁边的叶望舒,“三人……四足?”
姜妙真绝望地说:“谁要和你绑在一起。”
赵翊川大惊:“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要绑啊!”
叶望舒低低地笑。
但人有三急,吃饱喝足,赵翊川不得不去洗手间,便把重任交给了叶望舒,风平浪静,但赵翊川一回来就嘀嘀咕咕地和她说:“姐,我听人说徐哥家里出了点事,你知道这回事吗?”
姜妙真皱眉:“你说清楚。”
“刚在洗手间里,我听到有人说徐叔投资失败,公司要破产清算了。”赵翊川小声说,“他们家不是做房地产吗,行情不好,还那么激进。姐,你要和徐哥没什么深仇大恨,还是好好谈谈吧,被误会落井下石就糟糕了。”
这都什么事啊——真烦人。姜妙真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对赵翊川说:“我出去一下。”
走出一段距离,她才发现后面跟着条尾巴:“你来做什么?”
“我不太放心,就跟出来看看。”叶望舒慢吞吞地说,“我离远一点,不会打扰你们谈话的。”
姜妙真静静地盯着他,片刻后,叶望舒泄气道:“好吧。那我回去了……”
话虽如此,他依然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原地不动,只祈祷她能说出挽留的话。
他知道自己哪个表情最能打动她。
但姜妙真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却忽然问:“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
叶望舒微微睁大眼睛,摸了下自己的发梢,诚实地说:“好像不行,今天喷了发胶,有点硬。”
“真可惜。”姜妙真低下头说,“你的头发比你本人要可爱多了。”
……什么意思?
叶望舒呆呆地望着她,脱口而出:“什么意思?”他的手指虚拢成一个圈,握住她的手腕,觉得自己很狼狈,又无法控制自己,“我很笨的,你不说清楚,我就听不懂。你难道……你讨厌我吗?”
他的眼眶居然红了,姜妙真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不等她回忆起自己的言行,他的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
姜妙真惊呆了。她心想,也不至于吧,她说了什么,能把人气哭?
她本能地觉得这个人好麻烦,但看见这张脸,又没办法说什么重话,而且他哭起来真是可怜。
他真的长得很漂亮:长而卷曲的睫毛,浅淡的瞳色,大眼睛,高鼻梁,脸上每一处皮肤都薄得透出底色,偏偏有一颗微微凸起的唇珠,哭的时候抿唇,它便泛起白来,有股淡淡的可怜劲。
或许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长成了好色之徒。她甚至觉得,他这会儿比之前装模作样的时候更真实、更漂亮、更可爱。
姜妙真回过神来:“我没有讨厌你。”
“你有。”叶望舒心里难受,也就顾不上伪装了,他别开脸,语带哭腔,“你说我不可爱了。”
她凭什么觉得他不可爱?温柔、成熟、稳重,这不就是她的理想型吗?他装得这么辛苦,生怕哪天因为左脚先进门被她解雇,她又觉得他不再可爱了。
而且她总是在他以为自己要成功的时候耍他,这算什么啊?他心灰意冷,再也不想自作多情了。
姜妙真只觉锅从天上来:“不要添油加醋,我没有那么说过。”
叶望舒越想越生气,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翻滚,索性破罐破摔:“那你是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姜妙真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哪能给他解释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百口莫辩,姜妙真挫败道,“你得讲道理啊。”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眼泪。
叶望舒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小声说:“我不信。”
姜妙真好脾气道:“我需要证明吗?”
“……”叶望舒犹豫片刻,松开手,慢慢朝她摊开掌心,“牵手,可以吗?”
姜妙真沉默片刻:“……恐怕不行。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呢。”
叶望舒还在观摩她的神态,听见她这么说,立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愿意、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姜妙真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表白了?好像出门买菜一样轻松简单,毫无仪式感,他眼睛都还红着呢。
叶望舒还在紧张地等她的答复,姜妙真轻飘飘地说:“谢谢你的喜欢。”
“你、你要拒绝我吗?”他看起来快哭了。
“可是我和你才认识两个月,你为什么喜欢我呢?”姜妙真疑惑道,“我甚至不会回你消息。”
已读不回的人,一般来说,在现代社会都会被判处社交死刑吧?他坚持不懈给她发消息的样子,就像挣扎着逆流而上的鱼,显得很诡异。
“我不知道。我这辈子没有谈过恋爱,”叶望舒垂着脑袋,“但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很特别的理由吗?”
姜妙真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再考虑清楚一点,不要冲动。”
“我只是年龄比你小,不是幼稚。”叶望舒执拗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相信我,对不对?”
这要她怎么答?本质上,她觉得他的喜欢肤浅、短暂、不可全信,但如果答是,肉眼可见的,他又有得闹了。说谎她又做不到。
姜妙真感觉自己落入了狐狸精的陷阱,也有点服气。她诚恳道:“还是牵手吧。”
不要问那么多有的没的。
叶望舒脸上的伤心褪得一干二净,反而变得羞涩起来,他矜持地伸出手,摊开放在她面前,微微晃了一下。
姜妙真握住他的手,发出一声非常沉重的叹息:“唉。”
叶望舒通体舒畅,才不和她计较,这种久违的轻松让他忘乎所以,但掌间柔软的触感像风筝线一样,固定了他的锚点,他不再感到漂泊无依了。
夜色深深,会所里外却灯火通明,并没有提供任何的氛围感,漫步了得有个五六分钟,姜妙真体感比起情侣幽会,更像公园遛弯,所以一感觉差不多时间了,她就如同兢兢业业的报时器,冷酷无情地撒开手:“我有事要办,你自己去玩吧。”
叶望舒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依依不舍道:“我在那里等你,有事就喊我吧。”
姜妙真嗯了一声,打开微信,把徐仁添加回来,拨了一通电话给他:“你现在在哪?出来,我们谈谈。”
徐仁和段礼英同届,比姜妙真大两三岁,为人文静内敛,一见到她,首先给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很大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姜妙真噎了一下:“……”
“给你发消息是我爸的要求,他总是自视过高,对吧?”徐仁自嘲地笑,他挠了挠脑袋,“我还以为你会一开始就删掉我呢,没想到会聊那么久。”
手机忽然亮屏,姜妙真看了一眼,发现叶望舒在给她发消息。
Ilya:「|_.)」
姜妙真抬起头,往亭子的方向看去,正对上他的视线,她收起手机的动作一顿,顺手给他改了备注。
烦人精:「|.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