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你了，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姜妙真收起手机。

“等一下！”徐仁赶紧说，“我是来道别的。明天我就要出国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和你说声谢谢。”

姜妙真疑惑。

“我们读初中的时候，我才转学过来，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不管我怎么努力，也交不到朋友。”

徐仁鼓起勇气，“那年段礼英生日，请全班同学一起吃饭，我选了很久的礼物，赴宴的时候摔碎了。你不记得了吗？你把你给段礼英准备的礼物给我了。是一个超大的乐高。”

听他这么说，姜妙真感觉有点印象，但不多，实在太久远了，她还是想不起来。

预料之中，徐仁接着描述，“旋转木马，但上面的木马都是摩托车，可以转动，很逼真。段礼英特别喜欢，问我是怎么做到的，甚至因为这个，当天晚上一直找我说话，我……和他坦白了，他也没有怪我，反而邀请我周末到他家里一起拼积木。我才拥有了在榆城的第一个好朋友。”

“我一直想谢谢你，但是你看起来太冷了……抱歉，我那时不敢和你说话。等我们熟悉起来，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再提起这件事，似乎又怪怪的。”

徐仁遗憾道，“我总是很后悔，没有和你说过谢谢。”

姜妙真却一拍大腿，想起一些早被抛到九霄云外的的往事：“我想起来了。段礼英这家伙，明知道那是我送的礼物，居然还有脸让我再补送一份。”

之前那个旋转摩托车，她在寒假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结果又要从头开始构思，还得上学、上兴趣班、参加活动，她绞尽脑汁，拼了快一个月，才终于结束这场折磨，那之后很久，她看见积木都犯恶心。

和徐仁交流完之后，姜妙真立在原地，给段礼英发消息：「贼人。」

段礼英很快回复：「？突然骂我？」

姜妙真把键盘敲得噼啪响，打字飞快：「徐仁都跟我说了，你当初明知道那个旋转摩托车就是我送的，还让我给你准备第二份生日礼物，简直贪得无厌。」

段礼英：「你还好意思说。我等了一个月，你送我一个大冬瓜是什么意思？你的罪证现在还在我手机里呢。」

段礼英：「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段礼英：「你知道我收到这个大冬瓜是什么心情吗[愤怒][愤怒][愤怒]」

那是半截1:1还原的长冬瓜，用积木拼接而成，有皮有瓤有肉的，还有一条豪放的尾巴根。

姜妙真心想：不懂欣赏。明明是这么完美的一个冬瓜！

她回复：「你不觉得冬瓜长得和你很像吗？」

「都很憨厚。」

段礼英：「一点也不！！！」

没品的家伙。姜妙真收起手机，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叶望舒眨巴着眼睛，问道：“在和谁聊重要的事吗？”

这句话的重点到底该落在“谁”，还是“重要的事”？

姜妙真漫不经心地说：“是很重要。”

叶望舒安静了一会儿，久到姜妙真都以为他睡着了，一只手突然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他温吞道：“我们都出来好久了。”

姜妙真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那走吧。”

皮肤接触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她盯着自己的手，想不通它是怎么粘上去的。

不懂。

她不免感到茫然——人和人之间，原来可以靠得这么近。她以为自己会有不适感，但没有，不如说正相反，夜深露寒，牵手时感受到的另一份体温，显得更为温暖，让人忍不住握得更紧。

不过他的手居然是软的，皮肉裹着，没有很分明的骨骼感，和看上去不大一样。有几处薄茧，但也不硬，也许擦过护手霜吧，像他这么精致的人，不是没可能。

出于好奇，她又换了好几个姿势，发现十指相扣是最难受的，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他的手很大，手骨硬如夹棍，夹得人生疼——他是不是有在偷偷用力？

姜妙真狐疑地抬头，只见他目视前方，却唇角微翘，很得意的样子，和跳跳干了坏事之后那个嘚瑟劲一模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划过他的掌心，他的手立刻抖了一下，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再不小心地轻挠两下，他咬着唇，睫毛扇动，表情僵硬起来。

从认识到他非常怕痒，到付诸实践偷袭他腰侧，前后不过两秒钟，叶望舒毫无防备，被她吓得尖叫了一声。

并不夸张，他就是喊了一嗓子。只是后半截扼进了喉咙里，所以没那么大声，反而有点像鸟鸣。

姜妙真眨了眨眼睛：“只是有个虫子。我已经把它赶跑了。”

她满脸歉意，“我不知道你这么敏感，对不起呀。”

叶望舒回过神来，觉得又丢脸又尴尬，但同时，他也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使坏？

她的前科实在是数不胜数。被耍的次数多了，他似乎也能分辨一二。但是……她现在看起来这么纯良，他又觉得自己狐埋狐搰，过于疑神疑鬼。

不许把妙真想得那么坏。

他告诉自己。

回到席间，赵翊川见她面带微笑，感到十分稀奇：“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高兴？”

赵翊川上下扫了她一眼，忽然一顿，眼神渐渐古怪，“你俩是打算在这里成为主角吗？”

姜妙真偏了下头，赵翊川倾身上前，三两下把他俩的手拆散，引着他们一人一边，坐到同一张沙发上，自己一屁股挤在中间，把这两人彻底分开了。

赵翊川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姜妙真才想起来，手原来还牵着，被赵翊川看个正着。

别的倒没什么，主要是她昨晚才和赵翊川否认了约会的事，今天就摸上了他朋友的手，是不是不大好？赵翊川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骗了，从而感到伤心？

她胡乱想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新消息，她点开一看，居然是赵翊川的。

赵卡卡：「姐，你是和他在谈恋爱吗？」

姜妙真瞥了赵翊川一眼，赵翊川眼皮抽筋一样，左右眼朝她乱跳，口型示意她：手、机，手、机。

。：「没有。」

赵翊川猛地开始咳嗽。叶望舒从面前的小几上拿了个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赵翊川火速熄灭屏幕，接过水，缓了一会儿后灌了几口，眼神躲闪地对他说：“谢了。”

眼睛长麦粒肿了，见不得人？叶望舒感到莫名其妙，但赵翊川行为异常鬼祟，再加上旁边两个人都举着手机沉思，他思绪一转，便猜到赵翊川在做什么了。

赵翊川纠结地反复输入，最后发送：「姐，你是不是不想负责啊？」

「[大哭][大哭]」

姜妙真匪夷所思地扫了他一眼，真想掰开他的脑壳，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又不是明星偶像，谈了肯定就说谈了，没谈肯定就说没谈啊。有什么想不想负责的，莫名其妙。

都叫他少看点狗血肥皂剧了。

赵翊川还在紧张地等待消息，没注意到她看二傻子的眼神，见她已读不回，便开始诋毁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其实Ilya是个傻子！」

恰在此时，姜妙真的微信进来了另一条消息。

烦人精：「在聊我的事吗？」

「(＞人＜;)」

一言难尽。

姜妙真吐出一口气，给叶望舒发了个句号，又给赵翊川发了一个问号。

赵翊川立刻回复：「是真的！他一月份去瑞士滑雪，被天降飞人砸成了脑震荡，还不好好休息，闹着要出院，神神发发的。」

「本来他就很有攻击性，脑震荡之后变本加厉，甚至连他爸爸妈妈也顶撞，我去探望他的时候还拍了视频，巨搞笑。」

还真发了个视频过来：「视频.mp3」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姜妙真迷惑地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的叶望舒和她印象里的人不大一样，表情冷淡，许是病中，他的面颊有些苍白，整个人寡淡得如同毫无波澜的白水，明明看着前方，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上。

奇怪的是，他一直反复地摸自己的喉腔处，眼神空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没开声音，不知道赵翊川说了什么，叶望舒回过头来，他愣愣地盯着录制人看了几秒，突然从病床上坐起，接着三两步走到赵翊川面前，给赵翊川手机都吓掉了，视频画面转而一黑。

后面还有长达十分钟的时长，姜妙真有点心痒，但听不到声音，她又觉得没必要现在就看，便直接退出了。思考了一下，她保存了这个视频。

赵卡卡：「看吧，我就说他是撞傻了。」

姜妙真斟酌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赵卡卡：「什么？」

看着他那个料理鼠王头像，姜妙真失去了解释的力气。她拍了拍赵翊川的肩膀，直接对他说：“卡卡，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但你能不能先别说？”

赵翊川抬起头。

姜妙真咂舌：“你简直离人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