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饲犬之法 > 第75章 第 75 章

第75章 第 7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使女暗暗估测之,一颗约莫有半两重,这种大小的金子,寻常铺头想要找开来都很难,她竟带了一整个锦囊,实在不愧她汉人身份,挥金如土得可怕。

姜令对她们笑了笑:“小玩意儿,拿去玩吧。不过,我能听懂罗斯语的事,还请你们保密。”

使女们连连称是。

待编好辫子,姜令摸了摸脑后那根麻花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若有所思。

姜令自己是不会编发的。一方面,从小到大,不管是从幼儿时期开始照顾她的辛嬷嬷,还是接替嬷嬷职责照顾她的兰生,再到闻人朔,都没有给她自己编发的机会。

二方面,姜令不觉得编发有什么学习的必要。这并不是因为她不在意外貌,相反,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长相尚可,才不觉得学会编发有什么益处——反正就算简单扎个马尾,也不见得会有人说丑。

她不喜欢在这种收益几近为零的事上浪费精力。

假如她长得普通一点,倒很乐意在打扮上钻研一番。不可惜没有假如。

闻人朔却与她截然不同,爱俏得不得了。

从前在元城,顶着那张清隽秀美的脸,他只能矜持地穿些浅色衣服,霞姿月貌,一派楚楚谡谡。

但自打换回现在这张堪称秾丽的妈生脸蛋,他就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极了狐狸,每天精心打理自己的皮毛,务必使每一根毛发都莹润有光泽,才算称心。

闻人朔不仅热衷于打扮自己,也热衷于打扮她。

从前那一年间,她时不时到昭国坊过夜,原先更换的,都是从府中带去的衣物,不知不觉间,却都被他购置的衣物所替换了。

她的发髻、钗环,也都全由他的心意,无一例外。

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将她当成属于自己的人偶娃娃,精心打扮,并为此愉悦非常。姜令虽有所察觉,却默许了。

她不讨厌,也并不特别喜欢,只是觉得,虽无益处,却也没有害处,既然他为此快乐,那么她不必拒绝。

每番云雨之前,他亲手摘下她的发饰,与她拥抱、亲吻,两头青丝交缠在一起,又在第二日的晨间,亲手将它们收拢,目送她离开那座宅院,恍惚间,姜令甚至会忘记他已沦落尘泥,仿佛他们已经拜过天地,成为一对普通的结发夫妻。

连长乐也看出她的纵容,提醒她:“安平,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想清楚,他是罪奴之身,你玩一玩便罢了,绝不可能与他有任何结果的。”

世家嫁娶,皆追求更强有力的联合。元城姜氏,从二三百年前起,便是声名显赫的大族,婚娅只取望衡对宇者,同时,还崇信一条真理:不与愚鲁货色结亲。

简单来说,既尚冠冕,也尚人物,二者缺一不可。

推翻前朝,建立国朝后,姜氏虽失去了门当户对的机会,不再那么看重姻亲的出身,却也没有以嫁娶的方式扶植过末流氏族,依然秉持着祖宗之法,甚至对其人品行、能力更为挑剔。

闻人朔流落在外数年,他的母族叶氏也在他幼时便已凋敝,寂落无名,但闻人氏根基还在,仍有人身居高位。

他本人知礼守节、秀外慧中,表现得无可挑剔,自然是结亲的好人选。

但闻人氏一亡,他犹如鸟失双臂、鱼失鳃,无论旁人怎么可惜,这桩亲事也不可能了。

除非姜令想和闻人朔一起,在史书上,留下荒唐的身后名。

姜令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从不对他说喜欢,因为她给不起。

她侧着脑袋,撑头靠在桌案上,几乎没有犹豫,笑着对长乐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觉得好玩。”

长乐知道她不屑于撒谎,却仍是有点狐疑:“那你怎么只绕着这一个打转?”又揶揄道,“也不去相看,还要照顾他的心情,守身如玉不成?”

“比他长得好看的不多。”姜令戳了一下面前的枣泥糕,她不像长乐,对在后院里开宗立派没兴趣。

而且,她不想惹他伤心。这感觉就像养了一只小羊。

她希望这只离开羊群、失去一切的小羊,能安心地待在这一方草地上,她会努力搭建更大更肥沃的草场,他可以一直当一只小羊,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不必流离,更不必忧虑。

这一枕槐安以外的闲言碎语,都不会烦扰他。

但是,他表现得太温顺了,让她几乎忘记,他不是什么能禁锢的宠物,而是一个人。人类是不会永远不会停在一个地方的,他们懦弱,却富于探索精神,总是不信邪,草率地做出决定。

记忆回拢的那天夜里,她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如梦初醒,而是一种迷茫的恐慌。

她从那个幻梦里,看到了一个没有羊圈,却更为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人。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他成为了支配者。他的境遇似乎比现在更美好。

姜令想,要是有一天,闻人朔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那种“成功”,主动走出去,和她告别,或不告而别,她会因为少了这个包袱,而感到轻松吗?

不。她开始感到恐惧。

她害怕失去,更害怕自己成为剪去鸟翅,剜掉鱼鳃,夺走小羊一切的人。最害怕的,却是幻梦里那个陌生得面目全非的人。

那是一个全然不需要庇护的人,冷漠、多疑,和眼前的人完全不同。

是的,她心知肚明,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她无法忍受任何可能性。那个人或许更为“成功”,而她想要的,从来与“成功”无关。

于是,姜令主动放他走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没有。她感到一阵荒诞的释然,与此同时,浓烈的罪恶感攥紧了她的心。

假设鸟儿从失去双亲的那一刻起,就被她捡拾,她从不教它振翅,如今却要求它立刻飞跃悬崖,何其残忍?

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问他“为什么不离开”。

因为她是害得他无法渡崖的罪魁祸首,她的自大无知折断了他的羽翼,而她竟不敢为其负责,不愿承担任何风险,简直懦弱得可笑。

他越是挽留,她就越感到痛苦。她的心与自己越发背离,她让他痛苦,他也让她痛苦,她意识到将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那一瞬间,她就已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她妥协了。

一切看似回到了原点,但往后,他每一次再替她梳发时,三千烦恼丝从他手中游过,姜令从前那份游刃有余的包容已荡然无存。

她已无法再维持那样居高临下的姿态,此刻任何的亲密举动,包括梳发,与其说是温存,不如说更像一场隐秘的进犯。

姜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怎样抚过头脸,气息怎样与她的呼吸融为一体,变得密不可分。

那样亲密的距离,偶尔会让她畏葸难前,她就像被强行舔毛的猫一样,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逃窜,甚至攻击他。

不过,这种异样感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完全被消解了。

毕竟他每天不是要抱,就是要亲,像块扒不掉的牛皮糖。如果要为这些事应激的话,姜令觉得太累了。

反正拒绝不了,那就躺平享受了。所以,就算被舔得东倒西歪,她也不是很生气。

但架不住那得寸进尺的性子,他偶尔会做出令她也感到荒唐费解的事,不可控程度远超想象,这种时候,她还是会想给他一下子,深感养狗要栓绳。

使女已经结束了编发,他们将原先便系于发间的饰品插回去,由于辫子在后头,姜令自己也看不到,但她瞥向镜子里,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发型并不那么适合她。

姜令心想:还是外面的富贵闲人编得更好。

回到外间,闲人已经精挑细选了一堆布料,积累在一起,蔚为壮观,达莉娅都有点合不拢嘴,姜令就知道,败家玩意是不可能少花一分钱的。

他大概从没有为钱烦忧过,花起钱来眼也不眨,姜令猜测,自己和谢聆山都在这方面出力不少。

她尚要靠自己经营,而谢聆山的父亲谢英海是天下第一巨富,产业甚多,且只有他一个嫡子,泥多佛大,富得流油,随手一挥,掉下来的金银珠宝能砸死人。秋水城那栋文华楼,就是他父亲送给他的成人礼。

姜令回想起在秋水城的时候,谢聆山甚至在文华楼给闻人朔留了房间,便知他们关系肯定不一般。再念起那天三更半夜,闻人朔无端端溜出门,带回来一沓巨额银票,估计也是谢聆山给的。

怪不得闻人朔刚回元城的时候,长乐说完全看不出他曾流落在外,看起来比长乐更眼高于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公主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