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冥思苦想,脑海中灵光一现,却如过眼云烟般消散了,于是只能呆呆地看着姜令,期盼她能大发慈悲。
姜令看到他这蠢相就来气:“你明明前天才答应我,要去北境和他们把话说清楚!你健忘吗?还是说当时只是在糊弄我?”
她难得发一次脾气,闻人朔几乎有点被吓到了。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接着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期期艾艾道:“我没、没有要食言。只是,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等……”
“再等下去,北境便要下雪,路程更艰险。”姜令毫不留情道,“不许拖延时间。你心里一定在想,非去不可么?”她顿了一下,“是的,非去不可。”
片刻无言后,闻人朔抬手,轻扯住姜令的袖摆,低声道:“我……我一个人不行的。”
姜令感到一阵莫名:“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也没人说要他一个人去认亲啊。
她不紧不慢道,“不必忧心,我会吩咐人与你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闻人朔狠狠拧了下眉,姜令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的表情一变再变,但贯穿始终的,是一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窝囊样。
过了会儿,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心情低落下来,连眼睫毛也耷拉着:“……讨厌你。”
姜令把玩他的手,发现他也有五根手指,骨肉匀亭,不是棉花做的。她低低笑起来,心想:人怎么能窝囊到这份上?
她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他的侧脸,发自内心,由衷道:“好可怜。”
闻人朔下意识蹭了下她的手,很快停住,抬手覆住她的手背,眼皮微掀,略带怨意道:“你只在欺负我之后可怜我。”
是这样么?姜令想了想,发现他这么说也没错。
她承认自己是有些恶趣味。
姜令眼睫微动,正欲说些什么,闻人朔却立即收敛神色,匆忙道:“有人。”
姜令略一思索:“应当是兰生,我有些话与她说,你自可回避。”
兰生提着几本书回来了。她正要将手中的布袋展开,姜令便制止了她,只是从她手上接过书册,说了些什么。
她们主仆谈话,闻人朔刻意走远了一点,是以听不大清楚她们谈话的内容。
没有发生任何争执。一盏茶后,兰生从姜令手中接过什么,便转头离去了。
兰生走后,姜令又把石青喊出来,仔细叮嘱,又一盏茶,石青也离开了。
闻人朔难耐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有下一个动作,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点,便听见她自言自语道:“一直不喊他的话,估计能等很久吧?”
闻人朔上前抓住她的手,恼道:“我才没有那么傻。”
姜令微微偏头看他,惊讶道:“你偷听我说话?这样不好吧?”
闻人朔静默片刻,忽然一伸手,把姜令嘴巴捂住了,他风轻云淡道:“我只是碰巧听到,为自己辩解一二罢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令顿时泄气,她挪开他的手,感到意兴阑珊:“不要学我说话,你是笨蛋吗。”
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不过,现在确实不是调戏他的好时机,所以还是收敛点吧。别把棉花也惹恼了。
但当他又一板一眼地说:“我不是笨蛋。”时,姜令发现自己某根神经又蠢蠢欲动起来,想要明知故犯再戏弄他。
她有些头疼地移开视线,长舒一口气——撇开她本性恶劣不谈,难道他这温良的性子就没有半点责任吗?
姜令摸索着握住他的腕骨,轻轻摩挲:“好,我知道了。你一点也不笨。”
闻人朔慢吞吞地说:“你在嘲讽我吗?我不聪明,自己是知道的。”
真是难伺候,说笨也不行,说不笨也不行,姜令心想:既然怎么做都不行,那么就什么都可以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人还是要哄的,姜令略一沉吟:“我没有这个意思。”
闻人朔反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完没了,姜令伸手比划了一下,突然出击,戳了一下他的肚脐。闻人朔抖了一下,立即反握住她的手。
姜令哼了一声:“见好就收吧,年轻人。”
闻人朔眨了眨眼睛:“可是,明明我更年长……?”
姜令心道:我的实际年龄说出来,吓你几跳都不过分。
但这个不好解释,她想了想:“我也没说我岁数大啊。你才二十岁,任谁来看,也不会觉得你是长者。”
“是二十一岁。”他好像有些不高兴,迟疑片刻,他闷闷地说 “……是我不够稳重吗?”
原来他们在讨论这个话题……才怪吧,他这筋斗云一样十万八千里的脑回路到底是随了谁?
姜令说服自己耐心:“我没有这么觉得。”
闻人朔反而说:“你会这么想也难免,”他忽然上前,抱了一下姜令,“我还不够可靠。”
他自顾自振作起来,“但我会努力的。”
“……嗯。”姜令摸了摸他的头发,也没有笑话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的语调变得像蚌肉一样柔软,也更温和,“我知道。”
你一直是可靠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