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朔眉毛皱成一团,稍作权衡后,别扭地开口:“这次是王妃的主意。”
“哦——师出有名呀。”姜令摸了摸下巴,“打算做什么?特地寻个荒郊野岭,总不会是图这里风景好吧?”
闻人朔心知瞒不住,耷拉着脑袋,竹筒倒豆子般如实招了。
原来,昨日他与赵意宁见面后,赵意宁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他能劝姜令离开元城。
最后,闻人朔抿了抿唇,难得对自己的墙头草行为有些愧疚,便解释道:“王妃约莫只是担心你。”
姜令还真有些意外,不是为赵意宁和闻人朔见面的事,也不是为赵意宁希望她离开元城的事,而是:“阿娘信你至此?”
他们俩不应该完全是陌生人么?从无交集,何谈……哦,对了,赵意宁可没有失忆,说不得他们俩是认识的。
可那不过短短二三年,如何让现在的赵意宁相信他,甚至将重要的事托付与他?
赵意宁可不是病急乱投医的人。
见姜令目露疑惑,闻人朔一一道来:“仅仅是我,自然不足以取信王妃,只是引荐我于她之人,是世子信赖之人。”
姜令若有所思:“我知晓是谁了。但是你找阿娘做什么?我不认为你们有叙旧的必要。”
闻人朔似乎有些犹豫,他目光一闪,欲说话时,姜令轻飘飘睨他一眼,他心里一紧,立刻把嘴闭上了。
一副扯谎到一半被迫中断的心虚样子。
姜令心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他直言不讳,那是真的;说他不老实,更是真的。
一言难尽吧。
闻人朔摸了摸脸,声音不自觉低落下来,讪讪道:“前日你有些……不同寻常,又不肯与我说道。我便想问问你身边之人,瞧瞧发生了什么。”
他双手捧起姜令的手,轻握着,脸上自然流露出可怜的情态,“我并非有意打探,可思来想去,实在忧心,只好出此下策。”
又期待而忐忑道,“妙真,原谅我……”
姜令:“不原谅。”
他又不说话了。姜令抬眼看他,只见他双目似含水雾,泫然欲泣,虽心知肚明他是假装,可他实在是个合格的演员——长得好,演得也好。
是从哪天起,他变得这么爱掉眼泪?姜令想不起来了。不过,这双眼睛里一旦落一点眼泪,她那不值钱的同理心便开始泛滥,也是不争的事实。
姜令挣出手来,在闻人朔愣神的间隙,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她低声道:“但是,过生日的人,任性一点也无妨,是也不是?生辰快乐,原谅你了。”
“啊。我都忘了……”闻人朔恍然,他搂紧怀里的人,黏黏糊糊地说道,“你真好……今年你也会像往年一般,满足我的愿望吗?”
“先说来听听。”姜令轻推开他,打量他的神色,“太过分的可不行。”
闻人朔犹豫片刻,正了神色:“我也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姜令问:“为何?”
还问为什么……闻人朔仔细斟酌道:“你并不喜欢斗争,可这座城——就如你知道的那样,我们都无法改变:它已成为了斗争的中心。”
姜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吧。”
闻人朔眨了眨眼睛:“去哪里?”
姜令也是纳闷:“不是你说要走么?说起来,兰生也该回来了,离开之前,我还有些事要嘱咐她。”
“你答应了?”闻人朔十分惊讶,来之前,他甚至做好了晓之以理,动之以蛮力的准备,根本没有想过,事情进展会这么顺利。
“常言道,事不过三。如今是第二次了。”姜令说,“恐怕再有一次,阿娘就要付诸行动,找人打晕我送走了。不如给我们两方都省点事吧。”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句话,显然不符合赵意宁的办事逻辑。
“……我不会那么做的。”闻人朔噤声了一会儿,突然又问,“今年的生辰礼,我可以自己选吗?”
“可我已经准备好了。”姜令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契,递给他,“上回去九原城,我看了看,这个宅子的院儿最大,布局最合理,房主种的花都长得不错,位置也好,正好给你拿来练练手。”
天时地利,但少人和,姜令不敢指望他的种植技巧。
闻人朔看起来还蛮喜欢,凑过来亲了她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却小声道:“但我还有其他想要的。”
“……”姜令心情复杂,“你当过六十大寿呢,架子倒挺大。……说说看吧。”
闻人朔抿唇,略有一点羞涩地笑,“我还没有想好。”
姜令心道:我看你分明想得一清二楚啊。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姜令也不会追问到底,便只“哦”了一声,“那你想好再说吧。”
“不过,既然最终还是要离开元城,为什么还要回来呢?”闻人朔出神地思索,“大安城的山石榴花应当正开放至最后几日,若驱车再渡海,约要七八日的功夫,想来是赶不上了。群仙门的莲池倒还可行,不如就去蓬莱吧……”
“因为有比赏花更重要的事。”姜令打断他的话。
回来元城,一是为了和非同道者做个了断,二则,出于长远的考虑,姜令认为,赵意宁劝她离开元城,并不是个好主意。
无论从哪方面来思考,有人在元城稍微周旋一二,对造反事业只有好处。至于如何脱身,姜令习惯走一步看一步,没思考那么长远的问题。
不过,既然赵意宁要求她离开,她会乖乖听话的。她从来都是个好孩子。
“我的事,大体上都解决了,所以不要紧。”姜令直勾勾地看着闻人朔,“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有重要的事没做?”
竟还有心情去赏花。
闻人朔心想:有要事未了,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