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都上了马车,姜令又缩在角落,垂着头,神游天外。
她的脑袋晕晕的,感觉自己在一艘不断摆动的渔舟上,又冷又硬,摇摇晃晃,毫无方向。
“妙真。”闻人朔伸手扶正她,以免她从座位上滑落下来,“往里面一点。”
“……哦。”过了几息,姜令爬起来,翻了个身躺下了。
她静静地凝视着头顶,不对,感觉不对,于是又坐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躺下。
仰卧起坐一般,循环反复几次,闻人朔便问:“你在做什么?”
姜令目前躺着,大有八风吹不动的架势,平静地说:“感受。”
“……感受什么?”
“这片土地的呼吸。”姜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闻人朔赶紧伸手扶住了。
姜令借势,伸手撑在他的肩膀,面色凝重,“不对劲。”
闻人朔也面色凝重:“什么不对劲?”
姜令晃了晃他的肩膀:“少了二十四个字。”
“那是什么?”闻人朔问。
话音刚落,姜令缩回了手,回到位置重新躺下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话了。
“你……”姜令双臂叠放在胸前,转过头看他,迟疑道,“你来我国有什么目的?”
闻人朔一愣,但再想询问,姜令已然阖眼,只能作罢。
回去的路上,姜令打了一个小瞌睡,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了,闻人朔问:“你还好吗?”
姜令晃了晃脑袋,爬起来:“我感觉,好多了。”
确实精神不少,她感觉自己现在好得能打趴八头牛。
下了马车,她跟着闻人朔,在院内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房间。
一个很小的房间,竟然别有洞天,开了一扇小门,外面是一条长廊,连通旁边的院子。
穿过长廊,拐进一间房中。这是一间小会客厅,只摆了一张罗汉榻,往里进是一架山水屏风,挡住了里间。
闻人朔带姜令在罗汉榻上坐下,叮嘱道:“你坐这里,不要走动。”便往里间去了。
姜令坐在原地,等闻人朔一走,眼神就开始在房间里打转。待看完这小会客厅,又开始好奇他做什么去了。
他叫她不要走动,便不走动么?凭什么?
姜令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入定般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直挺挺地走进里间。
里头燃着一支方才点燃的熏香,淡淡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闻人朔背对着她,上半身□□,雪白的脊背展开,卷发滑落在肩侧,正俯身不知道在做什么。
姜令微微歪头,疑惑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正在穿。”闻人朔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湿漉漉的,“你先坐下。”
他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进来,也并不在意这件事,依然自顾自地擦完脸,就来给她擦手擦脸。
姜令找了张凳子坐下,任由他捉过自己的手。又想了想,说:“不穿衣服,会着凉。”
“我在洗脸。”擦完手,闻人朔换了一条巾帕给她擦脸,“会打湿。”
他擦得仔细,时间也长,姜令无所事事,开始卷他的头发玩。卷着卷着,又觉得无聊,便开始发呆。
直到脸上被捏了一把,姜令眨了下眼睛,才回过神,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瞳,近在咫尺的距离,浓厚得仿佛一杯酒,要顺着视线滑进眼睛里。
姜令冷不丁道:“跳跳。”
手感真好……闻人朔本不知道她在喊谁,但他习惯性地应了:“嗯。”
姜令道:“我昨天偷吃了你的冻干。”
闻人朔心安理得道:“我原谅你了。”
姜姜令:“好狗狗。”
原来跳跳是只狗。是方才那只十五岁的狗么?设定还挺丰满……
闻人朔一个用力,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神情无辜:“有奖励吗?”
姜令冥思苦想。
过了一会儿,她往里靠了靠,用说悄悄话的声量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闻人朔寻了个位置坐下,又靠回椅子上,也小声道:“你说。”
姜令眨了下眼睛,闻人朔便微微低头,耳朵凑近她的唇,就听见她严肃地说:“跳跳,你不再是大姐了。”
闻人朔问:“为什么?”
姜令:“我好像,被二十岁的,狗,碰瓷了。”
“妙真,”闻人朔稍微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认真道,“你哪来那么多狗?”
而且哪有狗能活到二十岁,反正他没见过。
“哦。”姜令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生气。”
闻人朔实在是云里雾里,但姜令又不说话了,闻人朔穿好衣服,将头发绑好,一回过头,发现她又缩成一团,胸膛贴在膝盖上。
闻人朔走近,蹲下一看,发现她居然埋着头,脸上被泪水浸得一塌糊涂,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怎么了?”他下意识放轻了声线。
姜令觉得有点丢脸,但她好像不想动弹,于是一直坐在原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只是撇过头不让他看了。
其实什么也没有,就是想回家。
在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时候,她那种几乎与生俱来般的错位感就有了解释——人生在世,不外乎哲学三问: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