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误以为他在说自己,没好气道:“我有什么办法?应思存跟疯了一样,非要和我过不去。”
姜敛摇头:“你还是不要和他见面了。”
姜令说:“你放心吧,他肯定不乐意见我。”
“我觉得也是。”毕竟她说的话真有些混不吝。姜敛轻轻摇了头,“唉,大哥走了。”
大哥走了。
姜令蒙住脸,在心里无声尖叫,过了几息放下袖子,面上无波无澜,已然恢复了平静。
虽然有点丢脸,但是无所谓,大哥好像根本没太在意这回事儿——希望如此。
再有就是……她心想:果然还是得和应思存说清楚。
原本,他们俩还有长乐、段礼英,四个人朋友做得好好的,从他莫名其妙说自己喜欢姜令之后,朋友也没得做了。
那天,四个人照常坐一桌打牌,说到议亲,长乐偶然提起,姜令正在和闻人家的长子相看,问姜令:“你感觉人怎么样?”
姜令答:“还可以。”
“这算什么回答?”长乐撇嘴,“那你愿意和他换帖吗?”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吧?”姜令神色不大自然地说。
“你不喜欢还有人能逼你不成?姜若水不给他宰了才怪。”长乐说,“你怎么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这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愿意,不愿意,愿意,不愿意,愿意,不愿意……”
姜令被她吵得头疼:“别念了别念了……”
“那你愿不愿意啊?”段礼英说,“我见过他,长得好啊,就是看着冷了点……”
一直没说话的应思存突然说:“她怎么会喜欢那种老古板,当然不愿意了。”
“这么说人家不好吧……”段礼英挠了挠脸,“其实他人挺好的。有一回在女学门口,一群二流子闹事,我正好路过,看见他助人为乐了。”
长乐挑眉:“怎么说?”
段礼英将闹事原委解释清楚,之后嘿嘿一笑:“那群二流子还很趾高气昂哩,叫嚣‘你能奈我何’。他就给每个人都刮了一巴掌,一个没落下。你们是没看见,那群人后来被打得跟鹌鹑似的,团团转的模样可好笑。”
“外地来的就是生猛。”长乐咋舌,“他这样也没被金吾卫抓走么?”
段礼英:“那群二流子主动带他上巷子里‘私下解决’,这才偷鸡不成蚀把米,哪来的金吾卫?惹到刺头,也只能认栽了。”
姜令好奇:“那你怎么知道的?”
段礼英:“我这不是想着他可能会吃亏,才跟上去看看么。哪想就看到了……我念着也不算什么光荣的事,就没说出去。”
应思存嗤道:“暴戾恣睢之徒。”
姜令看他一眼,应思存撇过脸,不说话了。
长乐摇头:“虽然,但是这性子也太烈了……你要不喜欢,就换一个看看吧?找个温雅点的,更适合过日子。”
姜令想了想,反而说:“其实他挺可爱的。”
长乐脱口而出:“哈?”
段礼英也吃惊地看着姜令。
但动作最大的还是应思存。他直接从座位上噌一下站起来,椅子都碰倒了,僵硬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隔天,应思存就对姜令说了喜欢,让姜令迷惑到了一年后的现在。
应思存是固执己见、冥顽不灵。同时,他最鲜明的一大特点,就是傲睨自若。所以,他认定自己喜欢一个人,就非要让那个人也喜欢自己才甘心。
这可苦了姜令。
他今天因为姜令和别人多说两句发脾气,明天因为姜令和他少说两句生闷气。怨天怨地的,哄了两次,姜令让他滚边去,他也不乐意,非要往上凑。
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他是个固执的苕货,难缠得超乎想象。那种抓耳挠腮的愤懑,姜令现在都记忆犹新。
元城就那么大,出门想不碰见都难,一碰见就天雷地火吵一架,段礼英和长乐劝起架来,逼得姜令出门都想走下水道。
有时候姜令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整她?
老鼠一样躲了应思存一两个月,姜令痛定思痛,觉得还是自己太优柔寡断,害了所有人。于是终于没忍住,想了个损招,把他气走了。
消停一年,犹如人生终于回到正轨,平心静气了。
但姜令真是怕了他。就是因为他,姜令对此种莫名其妙的男人有心理阴影,这才想方设法要让叶望舒知难而退。毕竟再来一个应思存,姜令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不过,他们两人大抵还是有些不同。姜令想到应思存,只觉得他欠自己精神损失费。但想到叶望舒,又无端有一种诸债等身的感觉,只想连连叹气了。
——姜妙真啊姜妙真,第一次见面你就不做人!把人家母亲的遗物当小垃圾随手扔了,扔还要扔到别人脸上去,还要人家给你修好,还做奸商介绍别人去你店里挨宰。
你不仅玩弄别人的感情,用别人来套百合的话,完全不顾及别人的名声,而且不给付任何报酬。这次更是白吃白喝一路,把人家耍得团团转,最后还给人扣应思存的屎盆子,迁怒之下将人骂哭了……罪孽可谓深矣!
你贪图了富贵把前情忘,哪里出来个包希仁,非得把你铡咯!
姜令恶寒一下,差点没坐稳,背上一阵阵的发麻,只觉得忽如天上下起小针雨,一时间对从前的自己也有些恼火。
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折那一支花。即使隔着六年,也害她被这雪白的花雨打了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