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死一个人全联盟都要追悼三天。”校长盯着窗外全息屏幕上那些抗议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冷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现在呢?3700万人受伤,120人终身后遗症,官方的第一反应不是追责,是发公关函。”
教务主任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停住了,那些滚动的数字,赔偿金、改装费、能源消耗、后勤补给……忽然之间不再是冰冷的数字,它们变成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前线的战报越来越不好看。”校长继续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敌人在边境集结,分裂族的内战打了三百年还没打完,星盗团到处趁火打劫。联盟需要兵源,需要民众接受牺牲,需要把‘伤亡’从悲剧变成统计数据。”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他们先在联赛里测试!赛制极端化,安全偷工减料,观众和选手的命变成了可以接受的损耗。如果连观众都能习惯3700万人的伤亡,那前线死伤几百万人,还会有人上街抗议吗?”
教务主任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无意识地敲着,敲出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数字全部删掉了。
“所以我们这次要赢。”他说。
“对。”校长说,“我们是一所军校!联盟机甲学院建校的初衷,就是给前线培养机甲战士。如果前线真的崩溃了,我们的学生就是第一批被送上去的人。”
“到那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是胜利!是有人告诉他们……即使环境再极端、对手再强大、天气再恶劣,我们还是能赢!”
教务主任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他的手有点抖。
校长站了起来。
他的精灵尖耳在灯光下投出两道细长的影子,碧绿色的眼睛环视整个会议室。三百七十二年的校长生涯,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分量。
“两个方案。”
会议室里的嘈杂一下子收拢,所有人的脖子都扭向同一个方向,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校长。
“第一个方案,止损!三队能走到哪算哪,装备不再升级,后勤不再增援,走多远是他们的本事。联赛每年都有,今年不行明年再打!赔偿单分期付,慢慢付,只要学院不超支。日子总能过!”
他停了一下,盯视会议室的每一个成员。
“第二个方案,追加投入!装备、技术、情报、后勤全方位支持!把三队推进决赛!赢了,奖金加上随之而来的荣誉和拨款,能帮我们还清所有赔偿和追加投资,还能翻新校舍,重建旧楼。输了……”
他猛地一拍桌面。
“砸进去的机甲零件不会再回来!改装出来的一次性武器烧了就没了!泰坦巨神号的赔偿金高悬在我们头顶,像赌徒还不清的赌债!”
会议室的地板上投着一个个长长的影子,一时没人接话。
每一个决策都需要有人负责,这不是热血的宣传,这是实实在在的物资和财政窟窿。
会议室里的死寂是被负责食堂的大叔打破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
穿着那条永远洗不干净的围裙,围裙上滴着番茄酱,一只手里拎着大勺。他走到会议桌边,把大勺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跳。
“厨房间二十四小时开着,只要加班就管饭,不要钱!”
所有人看着他。
食堂大叔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但声音很坚定。
“红烧肉,管够!糖醋排骨,管够!能量饮料,管够!老子今天回去就把冰柜里的囤货全拿出来!谁他妈加班谁就有肉吃!”
教导主任看向校长,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经历过足够多大风大浪的人之间才有的默契,不需要更多语言了。
教导主任率先站起来。
“止损?我们一个军校,要止损干什么?我们不是做生意,我们是培养战士!”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窗户嗡嗡响。
“输了就输了!战士输得起,拍拍身上的灰,下一次继续打!不怕失败!不怕牺牲!这才是我们学院教出来的兵!”
指挥系主任紧跟着站起来:“我投票第二方案!”
战斗系主任猛地握拳:“战斗系没有孬种!打他娘的!”
然后——会议室炸了。
“打他娘的!我们不当孬种!”
“追加投入!全部追加!把仓库给我搬空!”
“情报系!把对手祖宗十八代的资料都挖出来!”
“维修部!加班加点!谁他妈说累我跟谁急!”
“老子把全部退休金都投进去!谁敢说止损我跟他拼命!”
所有的声音汇在一起,像一百口钟同时被敲响,震得会议室的地板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