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联赛官方配给我们救援队的防护装备，上面写着‘绝缘·防水·耐酸碱’。”

他停顿了一下，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街道上反重力车辆飞过的嗡鸣声。

“但在雷霆深渊时，我们才发现！它既不绝缘！也不防水！”

他把那只手套翻过来，露出里面一层带着焦黑的可疑物质，那是橡胶熔化之后粘在他的手掌上，撕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一起带下来了！现在他的手掌上还留着一块粉红色的疤。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代表任何组织！我只代表我那些还在病床上昏迷的兄弟！代表被除颤器电池爆炸烧伤的三个护士！代表被迫降时断裂的医疗舰！代表被肋骨刺入肺叶的副队长！”

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他们让我问联赛官方一句话！只有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

“你们的防护装备采购标准，是按人命算的，还是按成本算的？！！！”

整个广场的声音在这一刻从噪杂变成了轰鸣，从轰鸣变成了海啸！数十万人的怒吼同时响起，声浪震得广场周围的十二栋摩天大楼玻璃幕墙都在颤抖。

然后医疗队长走了上来。她的触手有三分之一缠着绷带，吸盘边缘还在往外渗透明的组织液，她走到雕像脚下的台阶上，转过身，用一根没受伤的触手在空中展开了一道全息光幕。

光幕上是一份病历，来自医疗艇。

病历的主人叫“米斯特拉”，气体生命族，医疗救援组第三分队成员。深度昏迷，自主呼吸微弱到需要分子级过滤设备维持，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能不能醒也不知道。

闪电击穿医疗艇的电磁屏蔽层时，他正在为一名被电击的选手做心肺复苏，除颤器的电池在瞬间过载爆炸，浓烟与他的身体直接混合，就像把墨汁强行压入一杯清水，再也分不开了。

医疗队长把病历放大，诊断结论的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雷电贯穿性灼伤叠加烟雾吸入性分子污染，气体生命体结构不可逆损伤，预后待观察。】

“他叫米斯特拉，今年刚满一百二十岁。按气体生命族的平均寿命，他还是个青年，他在出发前跟我说，等这场比完，他要考高级急救资格证，现在他躺在医疗舱里，连自己的身体都维持不了！”

她直视全宇宙直播镜头，一字一顿。

“我们要求联赛官方公开道歉、全额医疗赔偿、按法律最高标准支付！这不是施舍，也不是福利，这是责任！这是生命的底线！”

广场上的声浪已经大到地面在微微震颤。那震颤通过固体传导，让广场中央的联赛创始人雕像都在轻微摇晃。

“联赛官方——赔钱！！！”整个广场的数十万人同时怒吼，声浪震得运输艇的舷窗都在抖。

铜锤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封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投诉信，又抬起头，看了看下方群情激愤的人群。

有人替他把他想说的话全说了。

“我……”他张了张嘴，“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铜锤用脑袋撞了窗户三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行，我总得干点什么！我队员还躺在医疗站里，他们的机甲现在还是焦的！我得给他们出口气！对，发动群众！把联赛官方的网络给黑了！”

他重新拿起备用光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准备发布黑掉联赛官网的号召帖。

然后光脑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404 Not Found】

【星际联盟机甲联赛官方网站已无法访问。】

铜锤愣住了。

他刷新了一下，还是404……再刷新，还是404。

他点开社交媒体，看到热搜榜前十名全部变成了同一个词条：【联赛赔钱！】。热度值显示：【历史最高，超出统计范围】。

再往下翻，有人贴出了一张截图，联赛官方的数据穹顶正在冒烟，工程师们抱着反重力灭火单元冲进去，发现服务器集群的散热系统已经全部过载，冷却液管道里的液体被处理器散发的高温煮沸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评论区有人写：【不是被黑的，是投诉太多，自己烧了。】

铜锤盯着那条评论，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光脑往旁边一放，嘴角抽搐了两下，发出了一声介于笑和哭之间的、奇奇怪怪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黑呢。”他说。

“我知道。”陆明远说。

“我还没来得及抗议呢。”

“我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发视频呢。”

“我知道。”

铜锤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所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历史车轮碾过去之后、残留在路面上的茫然，“我现在该干什么？我的投诉信写好了，我的视频稿背熟了，我的抗议标语都画好了……你看……”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块皱巴巴的布，展开，上面用烧焦的机甲零件碎片拼成一行字：【还我几甲！还我医了！还我建康的队员！】

陆明远看着那块贴着歪歪扭扭字迹的布，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的标语很有创意。”

雷哲捂着嘴巴，没敢笑出来。伴侣这么有同情心，他得配合！

陆明远给出了最后的安慰：“你还是好好养伤吧，这是你队友最希望看到的。”

铜锤：“……”这操蛋的人生，还是躺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