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深渊的比赛中途被叫了停，残存的队伍勉强凑够了32强，据联赛不可靠日报报道，再比下去连32这个数都凑不齐了。

赛后，所有人都在疼，疼得没力气骂人。

运输舰腹舱里，陆明远从““蜂鸟”上爬下来的时候，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电了太多次，神经系统已经分不清哪块肌肉该收缩、哪块该放松了。他的头发还是竖着的，远远看去像一颗行走的蒲公英。

雷哲从“龙渊”下来的时候，龙鳞上都是细纹，左角尖崩掉的那一小块还露着角芯里淡金色的骨质，整条龙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星际绞肉机里拖出来，走路的时候尾巴垂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焦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撇了一眼，但又不敢多看，这位跪爆武器库、跪断泰坦巨神舰的壮举，已经被深深刻进了本届联赛的传说。

据联盟不可靠日报统计，比赛期间至少有十七个种族将“龙族膝盖”列入本族危险物品清单，排名仅次于黑洞炸弹和量子湮灭炮。

最热闹的是医疗站，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走廊尽头。床位不够用，很多伤员只能靠着墙坐在地上。

一个硅基生命族的选手半边身体都融化了，正在用右手给左臂浇冷却液。旁边一个植物族选手在用自己的藤蔓给自己打绷带，打了一半发现藤蔓不够长，转头问隔壁的气体族借触须。

陆明远和雷哲在医疗站的走廊里找到了那个喜提“不作不死”外号的墨绿色机甲驾驶员。

他躺在最靠里的一张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那双眼睛瞪得像两颗煮过头的鹌鹑蛋，嘴里叼着一根营养吸管，正在用力地嘬。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用砂纸磨过的铁皮。

陆明远和雷哲站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陆明远先开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绿机甲驾驶员说，“医生说我的神经系统被电得重新长了一遍，现在我的左手能感觉到颜色，右手能闻到声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绿机甲驾驶员用力吸了一口吸管，然后被呛得咳了三声，“重要的是，我要投诉联赛官方！”

陆明远一愣：“投诉？”

“对！”绿机甲驾驶员一拍床板，震得旁边的心电图机跳了一下，“我已经写好了投诉信，还录了一段视频，准备发到星际网络上。你们听听我的稿子。”

“我叫铜锤，是打连赛的。我在雷庭深冤被雷刀了 17次！17次！我卡在坑低，氧气只剩下白分之十。可连赛的人还不来求我，对手却来求我啦，我太惨了……”

陆明远嘴巴微张，这文采，这水平，你确定要在星际网络发一篇小学生作文？

铜锤念完，把被子一掀：“我现在就发！我的光脑呢？哦，被电化了。没事，我有备用的……”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备用光脑，手指刚碰到屏幕，光脑就自动亮了起来。

星际网络的热搜榜第一条，赫然写着：

【雷劈受害者亲述：我的左眼虹膜变成了霓虹灯泡。】

铜锤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点进去，看到一个碳基观众的自拍视频。那个观众的左眼瞳孔是正常的棕色，右眼瞳孔变成了闪烁的紫色，正在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我花九百九十九星币买的至尊PLUS观战虫套餐，现在我的右眼看到的一切都带闪电特效，昨天我老婆跟我吵架，我看见她头顶有雷云——”

视频播放量：三百亿次。

铜锤沉默了整整三秒。

“没事。”他咬着牙说，“视频被抢先了，我还可以去现场抗议，去联赛总部大楼！我现在就去，护士！我的轮椅呢！”

一个护士推着轮椅过来，轮椅上还坐着另一个伤员。

“排队。”那个伤员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是去抗议的。”

铜锤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陆明远和雷哲：“再欠你们一个人情，麻烦你们扶我去联赛大楼！”

陆明远和雷哲面面相觑，帮还是不帮？

算了，帮吧。

毕竟这哥们真的挺惨的！比赛还没打就输了，什么都没干就残了，也是创造了联赛的记录。

主要是，赢得他们有点不好意思。

最终他们搀扶着这位身残志坚的驾驶员，一瘸一拐地走出医疗站，搭乘最后一班运输艇，来到了联赛总部大楼所在的星球。

运输艇降落的时候，铜锤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揉了揉眼睛。

“这是……联赛总部？”

窗外，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联赛总部前面的广场，填满了附件的八条主干道，填满了周边的公园和停机场。

从空中俯瞰，整片区域像一块被彩色像素覆盖的电路板，而那些彩色像素是无数的抗议者。

碳基的、硅基的、晶体的、气态的、黏液的、植物类的、能量态的……手里举着光屏、横幅、病历、X光片、烧焦的观战虫外壳碎片、被电到变形的神经感应头盔……

铜锤眨了眨眼睛。

堵在最前面的是三个群体。

左边是“劳工权益保护协会”的代表。统一深蓝色制服，步伐整齐，举着一幅可以从空中看到的巨型全息横幅。

横幅上滚动播放着《星际联盟劳工安全法》第3947条的全文，红字标注的段落每隔几秒就放大一次，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雇主有义务为高危环境作业人员提供与风险等级匹配的防护装备！”

右边是“观众权益保护委员会”的队伍。他们推着移动全息投影车，循环展示着观战虫内部的监控截图，病历摘要，诊断报告。那些抽搐的身体轮廓，翻白的眼睛，垂在观战虫边缘颤抖的指尖，清晰到惨不忍睹。

会长对着全宇宙的直播镜头，展示医疗部最新统计数据：

“3700万人受伤，3000人需要长期医疗，120人永久性后遗症！”

中间是救援队和医疗队的方阵。

队伍的最前面是救援队队长。

他穿着一件被烧出好几个洞的救援队制服，洞口边缘的布料熔成了硬硬的黑色疙瘩，里面露出还没完全愈合的皮肤。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脖子被钛合金支架固定着。

他走到广场正中央，因为转不过脖子，所以他转了整个身体，面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橡胶手套，扩音系统把他的话传到了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