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陆明远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三个红点。正前方，距离约八百米。

他抬起头。

远处的地平线上，三台墨绿色的虫族机甲正从雾气中浮现。每台高约三十米，比“蜂鸟”大一圈，但还是比“龙渊”小得多。机身上涂毒刺标志，在灰绿色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荧光。

但真正让陆明远脸绿的，不是那三台机甲。

而是它们身后的东西。

沼泽的泥浆正在沸腾。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沸腾，黑色的泥浆像开水一样翻滚，气泡从沼泽深处疯狂涌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大到隔着驾驶舱的隔音层都能听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是通过泥浆和机甲外壳的接触传导进来的，沉闷而持续，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地底呼吸。

然后，无数黑影从泥浆里钻了出来。

毒沼蜈蚣。每条都有手臂粗，身长超过两米，背甲在灰绿色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墨绿色光泽，数百条腿同时划动，在泥浆上爬行的速度快得像在水面上滑行。领头的几只体型格外大，背甲上还有暗红色的斑纹，像凝固的血迹。

毒液蜘蛛。脸盆大小，八条毛茸茸的长腿上长满了倒刺，每根倒刺的尖端都挂着一滴粘稠的绿色毒液，它们的复眼在雾气中闪着幽光，八条腿交替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腐肉甲虫。拳头大小，外壳坚硬如钢，在雾气中泛着油腻的暗绿色光泽。它们不像蜈蚣和蜘蛛那样单独行动，而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一片移动的黑色地毯，。所过之处，泥浆表面留下一道道腐蚀的痕迹。

毒沼蟒蛇。水桶粗，身长超过二十米，浑身覆盖着湿滑的鳞片，。它们在泥浆中游动，只露出脊背和头部，黑色的信子在灰绿色的雾气中一伸一缩。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

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从虫族机甲的身后蔓延开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覆盖了整个沼泽。它们的复眼在雾气中闪着幽绿的光，数不清的光点连成一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像是从地狱涌来的鬼火之海。

虫潮推进的速度极快，最前面的毒沼蜈蚣已经冲到了距离不足三百米的位置。

陆明远的脸从正常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绿色，比沼泽的雾气还绿。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握着操作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劈了叉。

雷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毒刺女王队召唤的本地毒虫。她们是虫族的分支，可以通过精神链接驱使毒虫作战。这些虫子不是机甲，是真正的生物，它们的毒液可以腐蚀装甲，蛛丝可以缠住关节，数量多到可以淹没任何对手。”

“这是外挂吧？！”

“对方的种族天赋，属于比赛允许范围。”雷哲的龙爪微微张开，机械尾巴从泥浆里拔出来，在身后绷直，“情报系的资料里提过这个赛区有毒虫，但没想到她们能召唤这么多。”

陆明远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距离已经不到两百米，密集恐惧症看到能当场休克。最前面的毒沼蜈蚣的复眼清晰可见，幽绿色的，像两排小灯笼。它们的口器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声音。

仪表盘上的过滤系统饱和度还在上升：12%、13%、14%……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雷哲！怎么办？！”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然后陆明远听到了雷哲的手指在光脑上快速滑动的“唰唰”声，那种快到几乎连成一片的操作音。

“找到了。”雷哲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紧接着又变得古怪起来，“……第三千一百零八卷，第七十二页，第四行。”

“念！”

“毒雾沼泽的毒虫对烤肉味信息素极度敏感。”雷哲念道，语速飞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虫族星域的生态学研究显示，烤肉味在该星域极为罕见，毒虫的嗅觉受体将其识别为‘最高等级的食物信号’，优先级高于一切其他指令——包括精神链接。另外，虫族驾驶员与本地毒虫之间的精神链接是双向的。当毒虫集体受到强烈感官刺激时，这种刺激会通过链接反向传导至驾驶员神经，造成——”

“说人话！”

“放你的烤肉味信息素，毒虫会反水！”

陆明远愣住了。

他的大脑花了一秒半处理这条信息，然后，又看了看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虫潮，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最前面的毒沼蜈蚣已经张开了口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

他又看了一眼过滤系统饱和度——18%。

他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