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中俯瞰，海面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紫色的、不断蠕动的“地毯”。那地毯由无数个拳头大的紫色晶体组成，每一个都在疯狂地扭动、分裂、再分裂、再再分裂。地毯的厚度在不断增加，从一层变成两层，从两层变成三层，最后堆成了一座座紫色的山峰。山峰的高度从几米到几十米不等，有的像金字塔，有的像圆锥，有的像一堆随便堆起来的碎石。
它们像一锅煮沸的紫色饺子，每一个饺子都在七窍喷水。紫色的液体从饺子堆里流出来，在海面上蔓延，形成一条条紫色的河流，河流汇入大海，将整片海域染成了深紫色。
它们像一座移动的紫色山脉，山脉的每一块岩石都在颤抖、在崩塌、在重生、又在崩塌。山峰在不断地坍塌，又在不断地重建，每一次分裂都让山峰变得更高、更陡、更不稳定，然后又在下一秒坍塌。
它们像一群被捅了老窝的蚂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海面，一眼望不到边。海面上到处都是紫色的、蠕动的、尖叫的小东西，从海岛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仿佛整个星球都被紫色的虫子覆盖了。
而每一个分裂体，都在经历地球人吃到顶级辣椒时才会经历的极致痛苦。
通过“龙渊”的高灵敏度外部传感器，雷哲听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十三万一千零七十二个分裂体同时哀嚎。
那声音不是单一的，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像交响乐一样的恐怖合唱。高音是那些最小的分裂体发出的，像针尖划过玻璃，尖锐到让人牙酸；中音是那些中等大小的，像指甲刮过黑板，让人起鸡皮疙瘩；低音是那些最大的，像巨轮沉没时的汽笛，低沉而绝望。
它们的声音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辣椒地狱交响曲”。这首交响曲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它通过空气传播，通过海水传播，通过固体传播，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雷哲的“龙渊”把外部音量接收器调到了最低，但那声音依然穿透了装甲，传进了驾驶舱，让他的耳膜一阵刺痛。他不得不开启了驾驶舱的隔音模式，但那声音——那种频率——依然通过机甲的结构传导，在他的骨头里共振。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随着那声音颤抖。
他透过光学变焦系统，看到了那些分裂体的惨状——
眼睛在灼烧。每一个分裂体的眼睛位置，紫色的光团都在疯狂闪烁，像两盏失控的警灯。光团的颜色从紫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一种刺目的、像电弧一样的蓝白色——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有分裂体的眼睛直接炸了，“啪”的一声，光团碎裂，化作紫色的粉末飘散。粉末落在海面上，像一层紫色的霜。
鼻子在痉挛。每一个分裂体的气孔都在疯狂地一张一合，像缺氧的鱼。气孔边缘的晶体因为痉挛而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紫色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顺着身体往下淌。气孔张合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规律，最后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
嘴巴在扭曲。每一个分裂体的光带嘴巴都在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有的变成了波浪线，有的变成了螺旋线，有的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像一个无声的“O”。有的光带直接断了，断成几截，在空气中飘散，像金色的纸屑。
喉咙在燃烧。每一个分裂体的喉部都在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那是它们的内部组织在辣椒素的刺激下发出的声音——它们的喉咙正在被灼烧，正在被腐蚀，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融化。声音从“嘶嘶”变成了“嗤嗤”，从“嗤嗤”变成了“滋滋”，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那是喉咙已经被烧穿了，空气直接漏了出来。
胃在抽搐。每一个分裂体的腹部都在剧烈起伏，像在经历一场永不停歇的呕吐。紫色的液体从它们的嘴里喷出，不是一口一口地喷，是持续不断地、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地喷。喷出来的液体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紫色的弧线，像无数条细小的彩虹，只不过颜色是紫色的，而且没有美感，只有恐怖。
整个消化系统都在发出同一个信号：“这不是食物！这是生化武器！”
血管在收缩。辣椒素使它们的循环血量剧增，心跳加快，心动过速。每一个分裂体的心脏都在疯狂跳动，“咚咚咚咚”的声音通过海水传到“龙渊”的声呐系统里，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心跳声从最初的“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咚咚咚”，然后变成了连续不断的“嗡嗡嗡”——那是心跳太快，单个心跳已经无法分辨了。
血管的收缩程度，足以让大脑动脉像被拧干的毛巾一样痉挛。有些分裂体的头部出现了裂纹，那是因为颅内压力太大，晶体外壳承受不住了。
心脏在骤停的边缘挣扎。全身在抽搐，手臂灼热、胸腔灼热、每一个细胞都在灼热。然后——进入抽筋阶段。
它们的身体开始不自主地蜷缩。最小的分裂体最先撑不住，它们像被捏扁的橡皮球一样，身体向内凹陷，晶体碎裂，紫色的核心液从裂缝中流出，像一颗被踩碎的葡萄。碎裂的声音很轻，“咔嚓咔嚓”，像踩在干树叶上。
然后——能量耗尽。
十三万一千零七十二个分裂体的体型越来越小。
从拳头大变成核桃大。
从核桃大变成黄豆大。
从黄豆大变成灰尘大。
灰尘大小的分裂体无法维持存在。
一个接一个，像肥皂泡一样，无声地消散了。
“啪。”
第一个分裂体碎了。声音很轻，像一颗气泡破裂。
“啪。啪。”
第二个，第三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像连锁反应，像有人在太空中放了一串紫色的鞭炮。那声音从轻到重，从稀疏到密集，从雨滴变成了暴雨，从暴雨变成了山洪。
海面上，紫色的“山”一层一层地崩塌、消散、化为虚无。
那场面，比任何战争都惨烈，比任何灾难都壮观。
十三万一千零七十二变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