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巢期结束的第二天清晨,陆明远是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盯着宿舍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身——操场上没有龙吟,宿舍外没有金属碰撞声,甚至连雷哲那标志性的、温暖的呼吸声都没有。
陆明远下床,赤脚走到窗边往外看。
晨光把操场面目全非的惨状照得一清二楚。那堆曾经亮闪闪的金属山只剩下一个基座,大部分零件和餐盘已经被搬走了。最显眼的是操场中央那个巨大的、焦黑色的地面——那是雷哲这几天趴卧留下的痕迹,草皮全烧焦了,泥土都被压得实实的,估计得重新翻修。
而雷哲本人……
陆明远眯起眼睛,在操场边缘的树下找到了那条龙。
雷哲坐在一块石头上,银发在晨光中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贴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即便隔着这么远,陆明远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种……懊恼?
陆明远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慢悠悠地走向操场。
走近了,他听见雷哲正在小声嘀咕:“三十个餐盘……十二个金属书立……两百公斤零件……训练场地面……还有……”
“在算账?”陆明远出声。
雷哲猛地抬头,金瞳里闪过一丝慌乱:“陆,你醒了。”
“嗯。”陆明远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怎么样,清醒了?”
雷哲的耳朵尖红了:“……清醒了。”
“现在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了?”
“……知道了。”
“感想如何?”
雷哲深吸一口气,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在身后不安地摆动:“很……丢脸。”
陆明远挑眉:“就这?”
“还……很抱歉。”雷哲转头看他,眼神真诚得过分,“陆,筑巢期的时候我没控制好自己,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收集你的东西,跟踪你上课,还想把你叼回巢穴……对不起。”
陆明远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之前那条理直气壮要把他圈进巢穴的龙,现在像个做错事的大型犬。
“行了,”陆明远摆摆手,“反正都过去了。你现在能控制自己了?”
“能。”雷哲点头,“筑巢期结束,本能消退。我现在……很清醒。”
“那就好。”陆明远站起来,“走吧,去食堂吃早饭。我饿了。”
雷哲也跟着站起来,但走了两步又停下:“陆,那个……操场……”
“校长会找你的。”陆明远头也不回,“我已经听到维修部的悬浮车声了。”
话音刚落,三辆印着“学院维修部”标志的悬浮车就降落在操场边缘。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看到操场的惨状,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是被陨石砸了吗?”
“不,这是被龙睡了七天。”
为首的维修部主任是个矮个子Beta,推了推眼镜,打开光屏开始记录:“训练场草皮损毁面积约五百平米,需要全部更换。地面硬化层有深度压痕,建议重新浇筑。还有这个……”他走到那个焦黑的痕迹旁蹲下,“这是龙息残留,土壤成分都变了,得挖掉换土。”
雷哲站在陆明远身后,耳朵越来越红。
“雷哲同学,”维修部主任转头看他,“这些都是你造成的?”
“……是。”雷哲声音低沉。
“行,那就好。”主任在光屏上刷刷点了几下,“账单已经生成了,一共……”他顿了顿,“算了,你还是直接去找校长吧,这个金额需要他签字确认。”
雷哲:“……好的。”
陆明远看着雷哲那副“我要破产了”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
雷哲哀怨地看他一眼。
“别看我,”陆明远耸肩,“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去食堂的路上,雷哲一直沉默。直到陆明远买了早餐坐下,他才小声说:“陆,我会赔钱的。母亲说了,我的破坏行为由我自己承担。”
“你母亲还挺明事理。”陆明远咬了口面包。
“她说这是成长的必要代价。”雷哲盯着自己的早餐,没什么胃口,“她还说……如果我想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就必须学会控制自己,而不是总让你来收拾烂摊子。”
陆明远筷子顿了顿。
这话……还挺中肯。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陆明远问。
“我……”雷哲想了想,“我可以接一些龙族的护卫任务。虽然我还是学生,但已经有资格接低级任务了。报酬虽然不高,但攒一攒应该……”
“不准。”陆明远打断他。
雷哲愣住:“为什么?”
“太危险。”陆明远低头喝粥,“你现在还在上学,接什么护卫任务。再说……”他顿了顿,“你是龙族亲王之子,真缺钱了,越过你母亲跟你父亲要不就行了?亲王肯定不缺钱。”计划通。
“那不一样。”雷哲认真地说,“父亲的钱是父亲的钱。我造成的损失应该由我自己承担。”
陆明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这条龙在某些方面还挺有原则。
“随你吧。”陆明远继续吃早餐,“但接任务之前要告诉我,我得确认安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