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心脏猛地一紧。
他看着雷哲垂下的脑袋，看着那双黯淡下来的金瞳，看着不安摆动的尾巴，忽然意识到：对龙族来说，这不是浪漫的誓言，而是生理事实。
一旦印记建立，就无法更改。
就像候鸟迁徙的路线，像深海鱼回游的本能，刻在基因里，写在血脉中。
“好了，不说这个。”陆明远转移话题，“你今天的计划是什么？继续装饰巢穴？”
雷哲抬起头，眼睛重新亮起来：“嗯。要加温泉。”
“温泉？”陆明远愣住，“操场哪来的温泉？”
“挖。”雷哲言简意赅，用爪子指了指巢穴后方的一块空地，“地下有热水管道。挖开，接过来。”
“那是学院的供暖系统！”陆明远赶紧阻止，“挖坏了全校冬天都要挨冻！”
雷哲的耳朵又耷拉了：“可是……温泉好。巢穴要有温泉。”
他翻开那本《龙族筑巢学》，找到温泉的那一页，推到护盾前给陆明远看。
图上画着巨龙泡在温泉里，一脸惬意，旁边还有小字标注：“温泉有助于龙族鳞片保养和情绪稳定”。
“情绪稳定？”陆明远捕捉到关键词。
雷哲点头，用爪子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筑巢期，这里乱。温泉能让它安静。”
陆明远陷入沉思。如果温泉真能帮助雷哲稳定情绪，缩短筑巢期，那也许……不是不能考虑？
“你等我一下。”他说，“我问问校方。”
五分钟后，陆明远得到了一个折中方案：校方同意在巢穴旁边安装一个临时温泉装置——其实就是个大号恒温浴池，接入学院的热水系统，但需要雷哲自己支付所有费用，并且承诺筑巢期结束后拆除。
“多少钱？”陆明远问。
凯兰报了个数字。
陆明远沉默三秒，转向雷哲：“你听到了。要装温泉可以，但很贵，而且要用你的零花钱——不对，是你的赔偿基金。”
雷哲歪头：“赔偿基金？”
“就是你之前破坏公物被扣的钱，攒起来的一个账户。”陆明远解释，“如果账户不够，就要从你以后的零花钱里扣，或者找你父亲要。”
雷哲思考片刻，然后做了个让陆明远再次愣住的举动。
他变回完全体龙形，飞到巢穴边，用爪子开始刨地——不是乱刨，而是精准地挖开一个深坑。几分钟后，他从坑里叼出一个小箱子，金属材质，看起来有些年头。
箱子被放在陆明远面前的警戒线外。
雷哲用爪子打开箱盖。
里面是宝石。
不是几颗，是满满一箱。红宝石、蓝宝石、翡翠、钻石、还有几种陆明远叫不出名字的彩色矿石，每一颗都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
“这些……够吗？”雷哲问，语气像在问“这些糖够换一根冰棍吗”。
陆明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监控室里，校长手里的茶杯掉了。
“那、那是……”老校长的声音在颤抖，“那是阿斯特兰家族的传承宝石吧？他就这么随身带着？！”
普莱德导师倒是很淡定：“龙族幼龙离巢时，家族会给一笔‘筑巢基金’。雷哲是第七顺位继承人，这点宝石不算多。”
“这还不算多？！”校长指着屏幕，“那一箱够买下半栋教学楼了！”
“所以温泉的费用没问题了。”普莱德耸肩，“让他装吧。正好我也好奇，操场上的龙族温泉会是什么样子。”
操场这边，陆明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雷哲，这些宝石……很珍贵。你确定要用来换温泉？”
雷哲点头：“巢穴需要。你需要。”
“我需要？”
“你冷。”雷哲认真道，“昨晚你冷。温泉暖和，你可以泡。”
陆明远愣住了。
所以雷哲想装温泉，不只是为了自己稳定情绪，还因为……昨晚他说了句“有点冷”？
这条龙到底是在筑巢期，还是在用筑巢期当借口，拼命对他好？
“雷哲。”陆明远的声音有点哑，“你不用这样。我昨晚只是随口一说——”
“不是随口。”雷哲打断他，金瞳注视着他，“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你说冷，我就想让你暖和。永远暖和。”
陆明远站在那里，站在晨光里，站在淡蓝色的护盾内，看着护盾外那条用一整箱传家宝石换一个临时温泉的龙，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装温泉。但要等专业人员来安装，你不准自己挖管道，听到没？”
雷哲的尾巴又开始摇：“听到了。”
“还有，装好之后，你不准独占。要……要分享。”
“分享给谁？”
“分享给……”陆明远想了想，“分享给我。等我从隔离宿舍出来，我也要泡。”
雷哲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小太阳。
“好！”他用力点头，尾巴拍地拍得砰砰响，“只分享给你。只有你。”
陆明远无奈地笑了。
这条龙啊，真是……
真是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天的校园网热帖自然又换了主题：
《一箱传家宝石换一个澡堂子？龙族的消费观我不懂！》
《论陆同学如何一句话让雷哲学长掏空家底》
《温泉施工队已进场，操场即将变成度假村》
《最新消息：校长同意温泉项目，前提是雷哲学长毕业后必须拆掉并恢复原状》
《我赌五毛钱，拆的时候陆同学会心软》
而陆明远，在结束了上午的“可控接触”后回到隔离宿舍，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
寄件人是雷哲。
打开，里面是一件银灰色的毛衣，用料柔软厚实，织法……极其粗糙。
有多粗糙呢？袖子一长一短，领口歪歪扭扭，下摆参差不齐，而且明显织大了，陆明远穿上能当连衣裙。
但毛衣上附了张纸条，是雷哲用爪子蘸墨水写的，字迹歪斜但努力工整：
【给你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