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他就有些担心。他和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性格迥异。她自小就很开朗,婴儿时期谁抱都不哭,很讨人喜欢,长大后自己也很会开解自己,从不知道压力怎么写,好像每天醒来就是笑呵呵的。
家里人这几天谈起她既都骄傲把她养成了很好的天真性子,又担忧天真或许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尤其是齐北坛,儿子已经立业也有了对象,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娇养的小女儿。甚至开始后悔,认为当初应该严格教导她。
聊这些的时候,齐明恩就坐在一旁,通常他不会说话,只是默默的听着他爸和吴阿姨念叨之后的事怎么做,只有叫到他的时候才会应声。
他看着坦然聊起自己的墓碑位置的父亲和认真的一点点记下的吴阿姨,恍然如梦,好像只有在梦中才能解释这一切。
齐明恩尝试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得知自己生命只剩几个月能不能做到如此淡然接受。答案当然是否定,这时他不得不承认父亲比自己年长的那三十年的含金量。
齐明鑫一回到家,冷清的房子里瞬间充满生机。
齐明恩再次坐到四个人的餐桌上,一瞬间以为回到了去年,还好热气腾腾的饭菜为他通红的眼眶做了遮掩。
在三个人的努力隐瞒下,齐明鑫确实没发现,只是在刚进门时看到爸爸的白发时皱了皱眉。
吃完饭后她搂着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齐北坛的脖子,像往常一样向他撒娇,“爸爸,等我考完了我给你染头发吧!”
按往常齐北坛对这些化学药剂是敬而远之的,但这次他放下了报纸,拍了拍齐明恩鑫的手,答应了。
齐明鑫撒娇成功,又转身去找她妈,缠着她想让她带自己去庙里拜拜。
吴芜还在考虑,齐明恩却答应了下来。
“我带你去。”
全家声音停滞了一瞬,齐明鑫马上反应过来,坐到他旁边试探着问:“可是庙里人很多啊,没事吗?”
齐明恩不禁笑出声,伸出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子,解释道:“我又不是什么国民级明星,没有那么多的人认识我。”
“真的吗,那我们明天就去吧!”齐明鑫没想那么多,她很少和齐明恩单独出去过,一直到进庙里前还很激动。
齐明恩看她一股子就要往里冲的劲儿,连忙压住她,约法三章。
“不许乱跑。”
“不许和陌生人说话。”
“这是庙里,不是游乐园,保持庄重。”
齐明鑫老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自信道:“我早成年了,哥,放心。”
两个人都不信佛不信神,之前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一路走来问了很多人才拜完。
这个庙主要是保学业的,齐明恩站在后面看着齐明鑫跪在垫子上十分虔诚的上香,从后脑勺看就知道这小孩是很认真的。
一个想法渐渐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临近高考,庙里人特别多,摩肩接踵,汗贴着汗。
两个人热的不行,拜完赶紧挤了出来。齐明恩开车把齐明鑫送回了家,和她说自己要和朋友聚餐又出了门。
已经临近傍晚,寺庙也即将关门。齐明恩气喘吁吁的赶了进来,他找了另一个保平安的寺庙。
他明明是一点不信神佛的,当然也不指望神佛慈悲让他爸转死而生。
但,听说很灵啊。
空旷的庙内只剩他一人,庞大的佛像更衬得他跪在蒲团的身形单薄。
他也没有点香,只是跪在那儿合眼为所有他爱的人祈福、避祸。
可能是最近他身边发生的坏事太多了,他甚至有些极端的想:如果我是那个祸的话,可以离开我,但请不要离开这个有我的世界。
“绝症就是绝症,奇迹只存在有希望的事中。”齐北坛就是这么劝住了打算去找关系的申迟。
申迟已经重新坐回了办公室,面对手边的各种剧本,心里却又想起这句话,这个画面。
那天他赶在齐明恩前面进了病房,被两位老人拆穿身份后他也就不演了,直接表示他会帮忙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齐北坛却只是叹了口气,那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想法。
他后面问他,对和齐明恩的关系是什么想法。申迟毫不犹豫的说,是要结婚,一辈子的关系。
齐北坛听了确实有些震惊,沉吟了一会儿,又抛出一串直击重点的问题。
“那你准备好了吗?还要多长时间准备?”
“你们是公众人物,能保证不被别人影响吗。”
“感情和物质都充足到可以维持一辈子婚姻了吗?”
前两个问题申迟还能给出明确的答案:我在准备;能保证。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他却卡了壳。
齐北坛摇了摇头,告诉他:“这三个问题不是只给你的,这需要你们一同给出相同的答案。”
“如果你是想过未来的,那就去准备未来,不要在现在浪费未来的基石。”
就这么短短不到十分钟的对话,申迟恍然大悟,好像领悟了爱情的真谛。
但,爱情,从来没有唯一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