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恩在家里待到了把事情告诉齐明鑫的那天晚上。
当时他看着齐明鑫高考完如释重负的笑脸,一想到让她要接受自己爸爸患绝症这个事实就十分不忍。最后还是齐北坛看了看愁眉苦脸的妻儿,叹了口气,把女儿叫到了书房,亲自告知她这个不幸但必须要接受的事实。
两个人在书房说话,齐明恩和吴芜在客厅坐立不安,时不时担忧的望向书房门口。
明明钟表只转过了十五分钟,但看到门开的那一刻,齐明恩却感觉已经煎熬了一季之久。
齐明鑫面无表情的从书房里走出来,门外的两个人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急切的看向她,准备时刻接住她的情绪。
但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发出什么动静,似乎无事发生。但熟悉的家人明白,她常年带笑的嘴角压了下去,近看眼眶也已经湿润。
齐明鑫走到客厅中央,看着担心她的两个人,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只是,伤心人相视,未语泪先流。几乎是在泪落下的瞬间齐明鑫抬起胳膊挡住了整张脸,只哽咽的留下句,“我先回房间消化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整整一下午齐明鑫把自己锁在房间,屋子里安静的仿佛她没在家的时候。
齐明恩要回北京一趟解决手头上的工作,来时空手孑然一人,走时也只携着个小背包。他站在齐明鑫房间前敲了敲门,意料之内的无人回应。
他低头看向门上贴着的儿童画,那是齐明鑫小时候画的第一幅画,很老套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笔法稚嫩,却处处充满童趣与幸福。明明她儿时没有见过这个爸爸口中的哥哥,却还是按照自己梦想中的样子把他画了上去。
但如今物是人非,门内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一家人”之后也会发生变动。
直到齐明恩上了车,齐明鑫才给他发了消息过来,他越往下看越觉得心脏被捏的更紧。
【哥哥,不用担心我。】
【虽然我年龄最小,但我知道最伤心的其实是爸爸,我们只是失去了他一人,他却失去了所有。】
【爸爸说等你回家我们一起去拍一张全家福。】
泪水不断滴落的在屏幕上,齐明恩在打滑的屏幕上艰难的发出了一句【好】。
按照齐明恩的计划,再忙一个星期就回家陪家人,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商务和综艺!”齐明恩猛的把一大摞文件扔在办公桌上,力气之大让实木的桌子都隐隐晃动。
王叶站在他旁边,焦头烂额的捡起几份掉落到地上的合同,无力道:“没办法,他们知道你不肯续约就想着最后坑你一把,甚至还把我排除了之外。”
齐明恩粗喘了几口气,胸膛上下起伏,侧目看到他的动作,抬手干脆的再次打掉他手里的文件,转而抓住王叶的手,气愤道:“我要提前解约!王哥你帮我。”
王叶动作一顿,看向他被气红的脸,抬手另一只没被抓到的手重重的抹了把脸,泄气道:“违约金你赔不起啊。”
麻绳专挑细处断,难不怕,怕的是一难遇上另一难。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他只要求了接本子部分,没太在意别的方面,因此公司对他演戏的其他方面有绝对掌握权。前几年公司那么听他话,让他放松了警惕,竟然在最后关头阴了他一手。
齐明恩手慢慢泄了力,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王叶知道他家的情况,他父亲前些年也过世了,他不忍的同时也觉得感同身受,但他也没办法,只能在心里狠狠唾骂那些恶心且没人性的老总。
骂着骂着,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忽然抬手拍在齐明恩的后背上,提议道:“你可以让申导帮你说说话啊。”
齐明恩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搭在腿两侧的双手突然攥紧又在下一瞬松开,只有掌心保留了指甲陷进去的证据
“他很忙,而且这都是正经签好的合同,他又不是神仙几句话就能让这些消失。”齐明恩尽量保持理智的分析问题。
“也是。”王叶冷静下来也想到了。
那没有别的办法了,齐明恩也不能在这时候和公司撕破脸皮,他想要让他爸安稳的离开,不能到最后还操心自己的事。
齐明恩提醒王叶,“干脆把这些都安排的紧一些,我早些干完得了。”
“可以是可以。”王叶迟疑道,“但你不需要休息吗。”
齐明恩摇摇头,说:“就这一段时间,没事。”
王叶看他神情坚定,暗叹了一口气,没再劝他,直接出去给他安排工作去了。
齐明恩依旧站在原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想起申迟,从那天之后,他比之前更忙了。他之前计划的坦白和表白也都无限期推迟了,自己身边一团糟,怎么好意思把人家也拉进来。
当然事实上,申迟很愿意被他拉进他所认为的泥沼。那天齐父对他的谈话,他回过味来明白了期许是远远大于责备,为了让长辈放心,他决定把之前打算的事提前,先是把进组的事推了然后天天加班为公司上市的事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