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回屋抓起那只娃娃,如卫听雨所愿,按在腿上打了一顿。
发泄完怒气,他低头瞧着完好无损的小卫听雨,禁不住地暗骂:
那自诩聪明鬼话连篇的邪修,出的什么馊主意!自己的心魔分明是……
什么堵不如疏,难道真能把那坏东西……?
庸医!
……
楚越之遏制自己的想入非非,面无表情,凝视着屋里忽生的三尺厚雪,默默清理干净。
他觉得卫听雨简直蠢得无可救药,仔细驱除所有狂暴灵力,这才从储物空间拿出首座令牌,系回腰间。
刚一入手,一条灵力讯息瞬间传了过来。
“楚首座,你还要把我们关在外面多久呐?”
——是云长焕。
楚越之刷的起立,连忙走到门外,给飘在空中的云奚二人开了结界。
首次年前宴时,他被莫前辈引荐给云奚任三人。
自那以后,较为活泼好战的云任二人,不时找上天阙山,要和他切磋武艺。
当然,同为化神初期,他们又都留有余地,因而打得有来有回,从未分出高下。
正因如此,这两人愈加兴致勃勃,势必要打倒这个比他们年轻百年的小辈。
他们鲜少独自上门踢馆,要么结伴同行,要么带上证人(莫儒或奚容),好在以后的酒席上吹水。
莫奚二人虽然无奈,但有时看得兴起,亦会互相过过招式。
但莫儒时常忙碌,任月生时常外出,席会一更是乐不思蜀,一年一回。故而,来得最勤的是云奚二人。
这几年来,单是云长焕一人,恐怕都和楚越之打了上百场。期间还有所体悟,闭关了数月。
因此,楚越之虽有所疑虑,但没起太多疑心,开了结界,解释道:“抱歉,我方才正在入定,未曾听闻讯息,久等了。”
云长焕落到地上,嚷嚷一番,表示她们等了整整一个早上。
奚容默不作声听完,沉稳反驳:“一刻钟前来的。”
楚越之习惯了这两位前辈的作风,站在大空地上,持剑行礼,准备直入正题。
“别着急嘛,”云长焕笑嘻嘻地制止他,话锋一转,“我在天阙山顶飘了那么久,累死了,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楚越之一顿,只好将剑别回腰间:“请进。”
他带着两位前辈跨上门槛,想要请她们坐下,为之斟茶。
云长焕却站在屏风外,初次造访似的,一面打量这连副字画也没有的冷清厅室,一面不紧不慢道:
“就不坐在外头了,多见外啊,反正又没什么正事,串串门而已。小楚,你会下棋么?比武那么多次,没个结果,下棋总得有个输赢平手吧。”
楚越之尴尬道:“我不会。”
云长焕满不在乎:“不会就学呗,咱们坐会儿再出去打架。”
奚容适时阻止道:“你别为难小辈。他不会棋,你机缘巧合赢了,又要拿他说笑。”
“我是这种人吗?”云长焕哼了一声,“算啦算啦,不下就不下。但在这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啊。正好上次打完,我有些感悟要梳理,你书房里该有不少笔墨吧?借我用用,顺带,也可以向你请教请教。”
话已至此,楚越之不好推辞,刚一推开书房的门,眼皮狠狠一跳。
——卫听雨昨日铺在榻上的奢靡软垫,没有收走。
素色书房内,猛的出现这花色玩意儿,好似雪中浓梅,显眼得紧。
混,蛋。
云长焕自然也注意到这格格不入的东西,挑了挑眉:“想不到外面连张薄垫也没有,里面却……小楚原来喜欢这种风格?常在这里休息?”
楚越之照旧瘫着一张冰块脸:“……嗯。您若不喜欢,我收起便是。”
“那怎么行?这可是你家——何况,这等精细的做工,看起来不便宜呢。”
奚容瞧瞧楚越之,递了个台阶:“他不爱挑剔,或许是让商人哄着,大价钱买的。你既知是来做客,怎么总刁难小辈?”
云长焕嘁了一声,征求楚越之同意后,撩起衣摆,大大咧咧坐到桌前,主动揭过这个话题:
“小楚,快拿些纸笔来。有些习剑及道统体悟,我要和你说说。赶紧说清,我们再到外头试试。”
楚越之应了一声,坐到二人对面,看着云长焕铺开纸张,使唤奚容研墨。
他坐立不安,想起卫听雨方才的话,明白她们来得这般巧,应是宗主的意思。
……卫听雨!
明明猜到了,为什么不收好东西?
#
送走云长焕二人后,楚越之愈想愈气,干脆使用通讯晶石传话,用完立即捏成碎末。
这种晶石是一次性用品,仅能单向传输,且必须提前链接两块,否则无法使用。
某方将讯息发送到另一方后,晶石立即作废;而后者的晶石除了读取消息,亦无他用。
是以,通讯晶石虽然能够不论距离,实时传讯,但因价格昂贵、可携带信息少,非紧急情况少有人使用。(一般令牌晶石是有距离限制的。)
但对某个穷奢极欲的有钱人来说,完全没有缺点。
楚越之盯着小山般的晶石,毫不肉疼,先是强烈谴责对方惯出来的少爷作风,最后两句才问“怎么办”“你在哪里”。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秒回。
“啧,这么快就暴露了?我都提醒过你了,你放人进屋就算了,怎么还不懂得谨慎一点?好蠢啊。”
“也罢,死不了,就算宗主找你问话,你干脆摊牌说你有心魔,他也不会拿你怎样。你本色出演心虚,别透漏太多就行,那些老狐狸凭着引以为傲的智力,会主动帮你脑补漏洞的。”
楚越之:“?”
原先,在察觉灵气抵达痕迹,精准拿出对应晶石时,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回应,莫名有些心安。
如今被这东西倒打一耙,还说了不少风凉话,楚越之险些气笑了,立即骂回去,并重复:“你在哪里?”
“喂,你都被盯上了,别来牵连我。我回鬼都了,没事少浪费我的钱。”
“……”
楚越之听着那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抿着嘴唇,用力捏着腿上的小卫听雨。
……他什么时候说要去找这小人了?
自作多情。
#
此后,云奚二人常常来访天阙山,甚至连莫儒也忙里抽空,若无其事来过几趟。
楚越之顶着一张八风不动的冰山脸,一如既往,迎接访客。
至于那张软垫,他索性任由它大摇大摆,留在那里碍眼。
前后问询几次卫听雨,楚越之默默打好腹稿。但宗主却并未召见他。
过了些时候,日子恢复正轨。
下个月的休沐,楚越之将通讯晶石一股脑取出储物空间,便于及时接收讯息。
然而,假期一晃而过,那些晶石如同普通石头,没有丝毫动静。
楚越之恼羞成怒,又一股脑塞回去,按着小卫听雨,又揍了一顿。
事毕,他冷静下来,忽然记起安平的托付。
好久没见过那位倔强少女,他不免有些愧疚,立即向卫听雨传信:
“安平让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安尽金?你知道安尽金为什么让她另拜新师吗?”
过了几日,对方才慢悠悠地回道:“见过啊。她哪会跟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事,许是母性大发,为孩子好,也说不定。”
楚越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秒回道:“那安尽金在哪里?为何与安平断了联系?”
又过了几日,对面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嗯?她们断了联系?行了,既然安尽金不想见面,谁逼得了她?别给她逼疯了,到时候又迁怒我,你少掺和。”
“……”
楚越之抿一抿唇,直觉认为这事的确与卫听雨无关,没来由松了一口气。
他心想这是师徒二人的私事,确实不好过问,便拿出安平给的通讯晶石,委婉道:
“卫听雨不知道你们不联系了,不是他在背后教唆。但他决定听从安尽金的意见,不打算多说。抱歉。”
安平回得很快,声音有些气喘,应是还在外历练。
她平复着呼吸,小心翼翼道:“……那,那我能跟卫听雨见面,问问她的常去处吗?我不会透漏的……抱歉,我,我太想她了。”
楚越之心下一软,到底转告了。
这回卫听雨相当敷衍:“再说吧。”
楚越之无可奈何,拎起小卫听雨,端详片刻,轻轻扯了扯娃娃的脸。
他站起身,轻车熟路处理了屋里的积雪,穿过狭窄的走道,坐到那张软垫上,一时有些走神。
……快到夏休沐了。
前几日,他去万心峰提交天刑峰及天阙山报告时,韩宗主终于问起他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