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茗秋的女子跟在菡衣身后,怀抱古琴踏进了书房门,在门边就朝裴温离盈盈一拜。
她穿着寻常女子的服饰,不像裴温离和秦墨在天香楼里遇到的姑娘一样香肩半露、欲遮欲掩,从眼神看来不像是个久居风尘之人。
裴温离道:“茗秋姑娘请坐。”
她便抱着那把古琴,在菡衣给她指引的一把春凳上坐下,眸光微垂,轻声说:“裴相愿意召见奴家,奴家受宠若惊。”
“你不是自行投奔相府而来?”
“……”
茗秋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说,“是因为楼里的姐妹们同奴家说,有位模样俊朗的公子对奴家的曲艺极感兴趣。这齐河县近日最大的新闻,就是京师的裴相远道而来——奴家也只是灵机一动,想借此由头投石问路。若正正好撞上了,果然是相爷您这位贵人,就是奴家天大的好运;若不是,相爷您倘或赏脸让奴家进门献艺一曲,也算是奴家赚着了。”
她这番话行云流水,倒是通畅合理,听起来不过就是青楼里一名普通的花魁,想要攀高枝的趋利之举。
但裴温离和他身后的秦墨皆心里有数,暂时不去拆穿她。
裴温离笑道:“茗秋姑娘有心了。裴某确实有意明日再访天香楼,求得姑娘芳容一睹。今日既是特意乘着晨光而来,就请姑娘为我们演奏几曲。”
“裴相想听什么类型的曲儿?”
“姑娘随意即可。”
茗秋颔首,略作思索,纤纤素手弹拨而起,琴音淙淙如流水而出。
她动作舒缓,十指勾弹错落有致,古朴优雅的音色从轻缓到渐渐急促、连拨,指尖在琴弦上来回跳跃,光是凝神拨琴的姿态就自有一分优美之态。
秦墨凝神倾听半晌,只觉得琴音好听,但好听在哪里,为何好听却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知道裴温离擅吹笛曲,对音律也颇有研究,他应当能分辨出这名女子的琴艺水准。
但他去看裴温离,人却是一副唇角含笑,悠然自得沉浸其中的样子。
几曲奏毕,茗秋停下动作,盈盈朝裴温离望来。
“不知奴家的曲子,可还入得了相爷的眼?”
裴温离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茗秋姑娘果然才气横溢,也无怪乎饶县太爷会如此钟意于你,也如此甘冒奇险将你送来。”
茗秋原本含情带魅的眼神变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那番说词,还是没能逃过这位丞相爷的慧眼。
心头一慌,立时将古琴往旁边桌案上一放,自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相爷,奴家……”
裴温离道:“他和你说了两种可能的结果,丞相不肯接见你,你就佯作是由于自己贪图荣华富贵,才自作主张寻上门来;若是丞相见了,你就要使出浑身解数,让丞相因为欣赏你的才情而将你留在身边。一旦你成功混入这个临时行院,要哄得相爷醉生梦死、服服帖帖,还要将相爷这边的所有动向,都找机会送回三里外的县衙——我有没有猜错?”
天香楼的女人脸色煞白,跪在那里抬不起头,原本沉静从容的姿态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