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长街,秦墨道:“派几个人跟着。”
无须他指明,陵子游也明白将军不会放任那帮蛮夷在大云国土上肆意妄为,就算明面上应承了不护送,暗地里也必须派人看着;当下颔首,立时吩咐去了。
顺着长街飘过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笛声,不同于往日听到的悠扬悦耳,绵长舒缓,好似吹笛人有着无限心事。
秦墨充耳不闻的策马从笛声传来的小楼前经过,几丛青竹掩映后的雅致小楼上,依偎着一个锦服玉带的身影,在秦墨的乌骓马经过时,那人薄唇微启,笛声从舒缓绵延变得如泣如诉,好不感伤,犹如对负心人倾诉种种离愁别绪。
跟在秦墨身侧的陵子游,忍不住看了眼那小楼的牌匾,然后又看了眼。绿意葱茏的凌霄草爬满了小楼外墙,竹影摇曳,不细看着实难以察觉在这熙攘喧闹的街头竟还辟有这样一处幽静之地。牌匾上写着“温琅轩”,似乎是茶楼古玩类的文人雅士之地,却并不见门口有迎客之人做生意。
陵子游悄声道:“将军,这温琅轩,似乎是裴家大公子的产业。”
笛声终于停了。
秦墨勒住缰绳,不动声色的将马首调转,终于抬头看了眼那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一把古拙竹笛的身影。
四目相视,定国将军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呵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他玩的什么花样。”
随着秦墨的声音,温琅轩紧闭的大门洞开,一名婀娜娉婷的少女恭敬的候在门后。秦将军冷哼一声,翻身下马,也不等那女子引路,大步流星的往小楼拾阶而上。
行至二楼,整层楼除了倚窗闲坐的某个心机叵测的人外,空荡荡的再无其他来客。
秦墨扫了眼他身后,从那人倚着的窗户视角看去,能够将悦来客栈发生的一切看个清晰真切。
“裴大人在监视本将?”
裴温离纤长手指慢悠悠的抚摸手边竹笛,温声道:“将军行事自有分寸,裴某岂敢。”
桌面上搁着两个天青色茶盏和一壶煨在小炉上的云雾茶,袅袅清香自炉子里飘出。裴温离伸手斟茶,将热腾腾的茶盏推至秦墨面前,“将军为朝廷绸缪,费煞苦心,裴某便以清茶一杯,替大云百姓感恩将军的付出。”
秦墨冷道:“好说。你我同朝为官,算计我也不是一日两日。”
“那是因为相信唯有将军有雷霆手段,力促此事功成呐~~”裴温离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以将军府的实力,笼络收买人心,如探囊取物。”他垂眸注视仍然腾升雾气的茶器,说话时并不看秦墨的眼睛,“毕竟将军功勋世家,府中自是积蓄良多。”
秦墨眉峰拢起,压抑着怒气:“你在暗示什么?本将贪赃枉法?”
他原本进这温琅轩就是满腔恼恨,想要找裴温离这个罪魁祸首一吐在蛮夷面前忍气吞声的不快;怎料堪堪照面,说不上两句,这个人反过来恶人先告状,含沙射影指称他位居高官,身不正影斜?
裴温离似乎也知道点到即止,再往深了说会有诽谤中伤朝廷命官之嫌。他避开这个话题,另起炉灶:“依将军看,韦褚有几成可能,答应与大云和亲?”
秦墨阴阳怪气道:“本将以为,以裴相的神机妙算,并不需要秦某意见。”
他始终没有去碰那盏茶,说罢离座而起。
走了几步又阴沉着脸返回,扔了一个盒子哐当砸到桌上:“本将方才听这竹笛凄切,想是器物简陋,配不上裴相。这风雅的紫玉笛,就劳贾御史代三公主笑纳罢。”
他像来时一样风卷残云的下了楼,一肚子窝火,出了温琅轩见到陵子游,劈头就是一句:“你们行贿韦褚,花了多少银两?”
子游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秦墨去见了裴温离一面,转头就开始追根究底。所以昨日晚上,将军确然是知晓他们要去行事的,只是采取了默认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