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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 荷塘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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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见她忽然低头不语,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不由担心道:“格格?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咱们快回去吧。”

“嗯…回,回去。”车绾绾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扶着小喜的手站起身,腿脚竟有些发软。

李德全也察觉有异,连忙上前搀扶另一侧,同时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异常,只见对岸竹林黑沉沉一片,并无光亮。“格格可是觉得凉了?还是累了?奴才这就扶您回去。”

一行人匆匆收拾了东西,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小荷塘。车绾绾一路被搀扶着,走得很快,甚至有些踉跄,直到回到澄心斋内室,坐在熟悉的床榻上,被温暖的气息包裹,她才觉得那冰冷僵硬的身体,稍稍回暖。

“格格,您到底怎么了?可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喜一边为她换下微潮的披风,一边担忧地问。她从未见主子如此失态,方才在荷塘边,主子那一瞬间的僵硬和苍白的脸色,着实吓了她一跳。

李德全也垂手立在旁边,眉头微蹙。他方才也瞥了一眼对岸,除了夜色竹影,什么也没看见。但格格的惊惶不似作伪。

“没…没什么。”车绾绾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只是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许是吹了风,有些不适。歇歇就好了。”

她不愿多说,也无法解释那荒谬的直觉。或许,真的只是错觉吧。她病体未愈,心神不宁,看花了眼,自己吓自己罢了。

“那奴才去请孙太医?”李德全问。

“不必,我躺会儿就好。你们都下去吧,我想静静。”车绾绾躺下,拉过锦被盖到下巴,闭上了眼睛,一副疲惫不堪、不愿多言的模样。

小喜和李德全对视一眼,只得应了声“嗻”,悄声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墙角铜漏滴答,声音清晰可闻。

绾芊紧闭着眼,眼前却不断闪现对岸竹林边那一点幽光,和黑暗中那个模糊却挺拔的轮廓。心跳依旧有些急促。

是他吗?

如果是他,他为何会在那里?是恰好路过,还是…刻意为之?他看到自己了吗?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他想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翻腾,却找不到答案。唯一清晰的是,那种被注视、被“锁定”的感觉,如此真实,让她不寒而栗。

她想起雍亲王府后宅那些可能存在的酸风醋雨,想起胤禛那些看似周全却无微不至的“关照”,想起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和莫测的心思…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今晚的“偶遇”,绝非偶然。

他是在提醒她,她从未脱离他的视线吗?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车绾绾将脸埋进柔软的枕衾,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无论她如何想逃,如何想划清界限,似乎总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缓缓收紧。而织网的人,远在网外,冷静地掌控着一切。

荷塘的月色很美,荷花很香。但那静谧之下,似乎潜藏着更深的、她看不透的暗流。

与此同时,荷塘对岸,竹林边缘。

那一点幽光,并非灯笼,而是一颗被摩挲得温润的夜明珠,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掌心,光芒内敛,只照亮方寸之地。

胤禛独自立于水边,望着对岸凉亭中,那盏灯笼光晕下,匆匆离去的身影。直到那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今夜确实在畅春园。并非特意为她而来,而是有公务需面奏康熙帝,奏对完后时辰已晚,康熙帝体恤,让他在园中值房歇息,明早再回城。他本已准备安歇,苏培盛却来报,说澄心斋李德全遣了心腹小太监来回话,道富察格格今日精神稍好,想去附近荷塘散心,已安排了妥帖人手跟随护卫。

鬼使神差地,他便走到了这里。选了这处僻静又能看到对岸凉亭的位置,隐在竹影下,远远地望了一眼。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看到她在小喜和李德全的搀扶下,慢慢走入凉亭。暮色中,她的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背脊挺得笔直。他看到她在亭中坐下,安静地望着荷塘,侧影在暮光中显得静谧而疏离,仿佛与这热闹的夏夜格格不入。他看到她端起茶杯,低头啜饮,一举一动,都透着久病初愈的柔弱,却又奇异地有种坚韧的味道。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苍白的面容上,那双沉静眼眸中,可能掠过的、对自由的些微向往,以及深藏其下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全然明了的迷茫与戒备。

他知道她“病”了,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那日血脉相连的悸动,那些强行闯入他脑海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混乱记忆碎片,以及她体内那神秘的冰蓝光芒,都让他确信,她绝非寻常闺秀。她是富察绾绾,也可能不全是。这让他对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想靠近,想弄明白那些谜团。但理智告诉他,时机未到。她的身体尚未痊愈,心防正重。朝局微妙,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皇阿玛那句“自有安排”也悬在头顶。他不能急,不能让她察觉,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上一眼。确认她安好,确认她还在他的“视线”之内。

夜风拂过荷塘,带来她的方向隐约的、清淡的药香(或许是错觉)。胤禛握紧了手中的夜明珠,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思绪稍稍冷却。

方才,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匆匆离去。是发现他了吗?还是只是身体不适?

他更倾向于前者。她的敏锐,他早已领教。

这样也好。胤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让她知道,他一直在看着。让她习惯这种“注视”,这种无形的、无所不在的牵绊。

他转身,身影融入浓密的竹影,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夜明珠的光晕熄灭,四周重归黑暗。只有荷塘中的蛙声,忽然响亮了一瞬,又渐渐低下去。

夏夜还长。他有的是耐心,等待猎物慢慢适应,等待时机成熟,收网的那一刻。

而网中的蝶,似乎已感受到了风中,那不同于荷香的、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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