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晏看着父母,神色颇为复杂,送明月去庆远候府,二人都没意见不说,都觉得明月高攀,待要送清妩过去,父亲反对,母亲也一幅除了眼中钉肉中刺的神态,看来也都知道平远候府不是什么好去处,却就那般的舍了明月过去!
虽不是太喜欢谢清妩这个庶妹,谢知晏却也不能刚拉出来一个明月,反手再把谢清妩推进火坑里。
只得跟父母细细剖析当下局势,“以前因为清薇与大皇子的婚事,在众人眼中咱们谢府是大皇子一系的,那也没错,既结了亲,荣辱自然都绑在了一起,眼下大皇子失势,府里虽然未被连累,却也不知多少人盯着府里等着拿咱们错处,眼下实在不宜轻举妄动。”
又道:“我知现在朝中众人都在孤立咱们家,父亲母亲是想借侯府之势脱离眼下窘境,可是若咱们府里的女儿进了平远侯府,落在陛下眼里,那就是谢府离了大皇子,又投靠了二皇子了!”
谢夫人不懂朝中局势,谢大人却是神情肃然,仔细思量儿子的话,越想越有道理,反问道:“依你看,当如何?”
“自是明哲保身为上”,谢知晏说道:“二皇子背后有庆远候府,三皇子占了嫡,又有皇后和窦家,另外几位皇子也未必如表面看着那样不争不抢,最后是谁胜出,实不好说,但咱们府里若是再走错一步,可是要万劫不复了!”
谢夫人被儿子的话吓到了,“那,那依你这么说,庆远候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谢知晏颌首应道:“自是就这么算了,况且退一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亲事,入府做妾,又算不得正经亲戚,就算将来真是生下了小世子,孩子又不是养在咱们谢府女儿膝下,将来那世子难道还会认谢家不成?”
谢夫人倒是没想那么长远,本就打算舍了一个碍眼的庶女,换些当下的好处,但听儿子说的吓人,也只好按下了心思,应允会去许夫人那里递话,推了这件事!
谢知晏回到自己院子也没安歇,捧了一本书孜孜不倦,墨宝劝道:“公子,这个时辰该安歇了,不如明日再读书?”
谢知晏头也未抬,应道:“心烦,睡不着,看书静静心,你且去休息吧,不必管我。”
墨宝不知大公子心烦什么,府里因大皇子一事人心惶惶之时,大公子也未见什么异样,眼下祸事已解,怎么反倒心烦了?却也不敢再劝,只得退了出去!
谢知晏看了一阵书,想到父母,着实有些头疼。
父亲学问不错,奈何并无远虑,只看当下,母亲又一门心思只盯着后院这些事,只顾与几位姨娘争风吃醋,清薇又被她教养的有些任性,原本做大皇子侧妃一事,他是反对的,清薇那性子实在不适合入皇子府,奈何当时得知此事之时,事情已成定局,现下大皇子失势,清薇婚事也被牵连耽搁,若只是这样还好,过个两三年,事情也就淡了,就怕再出什么事端……
书也看不下去了,长吁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揉着额头,闭目沉思!
第二日晨起,谢夫人由丫鬟伺候完梳妆,对着贴身嬷嬷疑惑道:“我总觉得这个事儿不太对,知晏是什么性子,当初薇儿的与大皇子的亲事,他都极力反对,这会儿怎么会想着让明月那个丫头去帮他笼络人心?他素来最讨厌这些。”
秦嬷嬷把茶水给她放在手边,闻言想了一下,“许是因为年龄渐长,这两年又外出游学,见的事情也多,想明白像咱们这样的世家,子女联姻是必不可少的!”
谢夫人兀自坐在那儿出神。
秦嬷嬷劝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京城里哪个府上不是如此做的,大公子许是心善,想着庶妹大了,左不过是要嫁人的,既是结亲,自是挑个相对好的,公子也多了助力,一举两得,那时候大公子反对大姑娘的婚事,多半还是为大姑娘考虑得多一些,您看眼下不是应验了,得亏大姑娘还没嫁过去,要不然不知要遭什么罪!”
说着双手合十拜了拜!
谢夫人闻言也是一阵唏嘘,须臾又转回了刚才的话题,“话虽如此,可是知晏很少关心内宅之事,许夫人不过上门两三日,若非有人告诉他,他必不会关心这些!”
秦嬷嬷扶起谢夫人,“那夫人的意思是?”
谢夫人边往外走边吩咐道:“待会儿晨省之后,各处要是没什么事要回的,你到外院去打听一下!”
……
皇宫,今日早朝没什么大事,散了朝之后皇帝召国子监几人到昭仁殿议事,商议完之后,谢大人本该随着几位大人一同退下,却被皇帝喊住,笑问了一句,“听说爱卿府上正与庆远候府议亲?”
皇帝明明是含笑问的,可是经过昨夜谢知晏分析之后,谢大人难得敏锐的察觉了皇上隐含笑意背后的恼怒,只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其它几位官员对视一眼,都赶紧退了出去!
皇帝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直看着跪在下方的臣子抖如筛糠,方说道:“给家中女儿议亲是好事,爱卿这是怎么了?”
“皇…皇上明察,家中女儿尚小,并未…并未有议亲想法,更没有与庆…庆远候议亲之事,想是外面谣…谣传!”
谢大人磕磕绊绊说完了这些话,便听皇帝疑惑着问了一句,“哦?竟是谣传吗?”
谢大人肯定的回道,“回陛下,的…的确是谣传!”
皇帝满意了,“既然是谣传便算了,爱卿退下吧!”
皇帝看着谢大人抖着腿走出去,心中恼怒异常,这帮臣子,他还没死呢,就开始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离了大皇子,又投二皇子,真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谢大人出了昭仁殿,被阳光照着,方觉得人还活着,长吁了一口气,惊觉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腿上也没了力气,强撑着走出宫门,一迭声吩咐小厮,快些回府!
回了府直奔谢夫人院里,谢夫人看着谢大人这狼狈样子,唬了一跳,连问这是怎么了?
谢大人拿起桌上茶盏,牛饮一般灌下去之后,跌坐在一旁椅子上,抚了抚胸口,才看向谢夫人嘱咐道:“与庆远候府一事,把府里知情人都告诫好,若有敢泄露出去的,一律打死!许夫人那里也处理好,万不可留什么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