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音陡然停止，原本死寂的气氛瞬间炸了锅。

如果说程晖积极乐观的态度大多是为了带动小辈活下去，与此同时他也把带所有人活下去当成了自己身上的担子，承担了莫须有的压力，毕竟他年龄最长。极度紧张过后原以为险难已经渡过去了，可忽然又给他挖了个难以跨越的悬崖，他便彻底绷不住了。

“谁能告诉我它刚才念的是个什么玩意，”程晖嗓子差点劈了，双目俨然没了泰然和希冀，情绪激动地有些破防，“我明白了，这系统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这。”

说完他放弃似地摊手坐到地上，一副无所谓等死的姿态。

“我连保持平衡都很费劲了，这规则也太变态了，”潘盛说着便哭了出来，一脸哀欠地拉着韩灵的手。

韩灵倒是听说过这个舞，可她不会，“和你死在一起，我不后悔。”

她话没说完，怕潘盛更内疚。她是家里娇养的独生女，父母年龄虽然不大，可身体由于常年在公司操劳不太康健，她如果一声不吭地去了，老两口后半辈子就彻底没了依托。

“有谁会跳，现在开始学，最起码能多一线生机。”林坛洛向来没有还未尝试就放弃的作风。

她是真正的乐观主义，只要人没死，哪怕只剩最后一秒，她也坚信再难的事都会做到。

说完，她先看了眼乌栖，因为这人看着靠谱且博学，虽然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但林坛洛能感觉到，他不是个冷血的人。

“我不会。”乌栖淡然看向林坛洛，继续道。

“《罗特巴特与奥吉利的登场》也就是刚刚系统说的那段音乐，是《天鹅湖》第三幕中的片段，难度系数很大。”

乌栖的话莫名让人愿意相信，关廷也缩在程晖身边小声哭泣起来。

尽管很难学，但林坛洛还是想试试，她又看向何项东。

从刚才和何项东搭档跳的那段来看，他应该是系统地学过交谊舞，但林坛洛猜测何项东即使会跳，大概率也不愿意教任何人。

何项东自远离乌栖后又恢复不可一世的态度，“看我干什么？我不会。”

林坛洛挑了下眉，一脸无奈，想别的办法去了。

可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系统要求“舞步正确”，现如今又得知舞步很难，也没人知道正确的舞蹈动作，这几乎宣告着让众人等死。

在这几乎溺死的气氛中，司言宁摸到口袋中的笔，想起什么，视线迅速扫了眼乌栖，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情绪。

他被何项东撞的那一下把乌栖也牵扯到了危险的境地，如果他不逞口舌之快，也许不会被一肚子坏水的何项东盯上，乃至被针对、被耍小动作。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怼何项东是做错了，但毕竟连累了乌栖，乌栖大概厌烦死他了，更何况他原本就对不住乌栖。

但没想到，他几乎微不可察的一个视线竟然被乌栖捕捉到了，此刻乌栖已经抬腿走了过来。

“怎么了？”乌栖贴近，微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司言宁嘴边，以只有两人可听的声音问道。

温热的气息突如其来，司言宁手指颤了一下，就着乌栖凑过来的耳朵，“你和我来一下。”

说完便引着乌栖往大厅边缘转弯的地方走去，两人与众人隔着墙掩在狭小的空间里，Alpha和Omega的到来为这逼仄的地方带来些许温热，旁边应该是摆着束玫瑰，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伴随着丝缕气息翻腾。

由于离得近，司言宁闻到一丝乌栖信息素的味道，包裹在玫瑰香气中，旎迷勾人。

司言宁闭了闭气，隔断信息素的味道冷静一瞬，从口袋拿出笔递到乌栖面前，“我记得你会写曲谱。”

自打签字时乌栖替他遮挡，司言宁就知道乌栖已经猜到了他手中的笔是特殊不同的。

他不知道乌栖为什么替他遮掩，也不知道为什么乌栖要让所有人得知他们相识，并误会他们的关系，更不知道乌栖为什么撒谎说自己不会这个舞。

但司言宁现下能想出来的办法只有一个，而乌栖是其中不可少的关键，最重要的是他相信乌栖的人品，即使乌栖再厌烦他再恨他，也不会对众人的生命冷眼旁观。

“偷梁换柱？”乌栖扫了那精巧的笔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对，你用这支笔默写个简单的谱子，写上系统规定的曲子名称，”司言宁掏出刚才半路在签字台顺的纸，连着笔一块塞进乌栖手中。

游戏制定的任务和规则都是可以完成的，因为它安排了兜底的办法。一支舞结束后NPC们还留在大厅，不只是因为舞会还未结束，也为玩家们提供学习《罗特巴特与奥吉利的登场》机会。

没错，玩家们完全可以找NPC学习，但司言宁清楚，他三十分钟内必然无法学会，现如今他用特殊道具替换曲谱，只不过是要把玩家存活概率从10%提升到90%。

“我为什么要替你改谱子？”乌栖往前挪了半步，微俯下身将司言宁笼罩着，“而且，我会系统规定的那支舞。”

司言宁想后退，可后背已然贴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两分钟前乌栖对林坛洛说自己不会，所有人都听得到，现在又在他面前改口说会，司言宁实在搞不懂乌栖的意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乌栖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将纸笔收下，“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出去之后，你把我微信从黑名单拉出来，还有手机号。”乌栖眉心舒展了些，语气淡然。

司言宁一愣，这场交易对他没坏处，还未细想乌栖的动机便答应了，“行。”

“敷衍我？”乌栖用修长的手指展开揉皱了的纸，“或者说，你现在愿意出去了？”

“你猜到了。”司言宁内心没什么波动，乌栖既然能猜到这支笔的特殊，自然也能猜到司言宁是怎么得来的。

和系统签订协议的玩家，本次副本得到的特殊道具便是这支笔。

这其实不难想到，毕竟系统对所有新玩家的流程都是一样的，新玩家在进入第一个副本前均未离开过别墅，玩家能得到特殊道具的途径只有签订协议。

“你签字时心虚的表情，我很熟悉，”乌栖打开笔帽，“写什么曲谱？”

“有什么舞步简单的曲子，《两只老虎》？”司言宁看了眼乌栖，自动脑补出这位顶级Alpha跳幼儿舞的样子，太过诡异，即使乌栖同意他也不会同意，“你随便写个零基础也能跟着跳的。”

乌栖果然不同意跳《两只老虎》，已经立刻开始思考有哪些曲子的舞步体面且简单了，不一会，他便写了出来，将谱子递给司言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