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冯云大伯家院门白灯笼挂起,白麻垂挂,远远就听哀戚之声,一片肃杀之景,过路人闻之无不动容。
大伯的家门口有棵大树,一些村民扛着锄头往里头望。
冯云等停在院门前,里头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或站或坐,夹着大伯母起起伏伏的哭嚎。
杨景家也派人来瞧了,因大伯家离杨景家只隔了几户,未免人手不够,也来帮忙。杨父跟一众男子在里头大厅里裹殓哀悼。
脚步声嘈杂。
“让让!”
冯云等回头看时,后头四五个男人抬了一具简陋棺木要进去。
冯云忙拽着阿暖往旁边空地退让。
大伯母见棺木来了,哭的死去活来,每哭一声,吸上长长一口气,再哀嚎出来。
“大郎!你怎的如此狠心!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世上,往后的日子如何过活啊!”
情真意切,在场稍亲的人皆偷偷抹泪。
大伯尸身在里屋,夜里卯时就已咽气。清晨里正找仵作早已验过身。
冯勇跟杨父并一些亲戚,给他擦身。擦洗过后,穿上寿衣,众人合力抬出正厅,抬进棺木之中。
大伯母腿软无力,被门槛拌了一跤,倒地后手紧紧握拳,嘴里却是许多悲伤之语。
妇人都手忙脚乱去扶她。见她哭的眼肿如桃,都让她节哀。她只觉是天都塌了,耳边所有人说话之声都一一掠过,只顾痛哭。
旁边站着的是她的大女儿冯月,披麻戴孝,面色苍白,低头轻轻啜泣,时不时用袖子擦眼泪。
冯云瞧里头一团乱麻,又听这哭声,心里似有棉花堵着不痛快,随后长叹了口气。
阿暖还太懵懂,只见众人悲伤,也知晓不能胡乱言语,拉着阿姊的手躲在她衣裙之下。
“云丫。”
冷不丁被杨景拍了下肩膀,冯云回过神来,见杨景身穿褐色衣桍,一脸严肃。
“阿景。”冯云回了一声,又看向正厅,“现在该如何呢?”
冯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丧事,当然不懂很多事情,别说她,就连冯献,也只见过几次如此完整的流程,许多回都是远亲邻里,过去吃过午饭便回。
杨景只道:“按理是应停尸七日,每晚守夜。”
别说七日,冯云瞧大伯母这哀伤的样子,还有一双儿女需要照顾,就只今日一天,就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扒着棺木,跪在大堂里头,眼泪早已哭干,只剩下会出气的嘴巴,微微张合。
大伯母若不是有一双儿女,早一头碰死在这,他跟大伯成亲之后,辛苦经营,吃过数不清的苦,前些年陆续送走公婆,谁成想这么快丈夫也撒手人寰。
天地之大,身在异乡,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三岁的儿子,被人拿了一根搅糖哄着。他更是不懂发生何事,在大人之间横冲直撞,撞到冯云这边来。
村里有专门的丧葬队伍,在大堂里头,念着稿子,说身死之人生前功过,诵几句经文,就要给棺材下钉。
大伯母更加哭闹的厉害,不让钉棺。
一些妇人在厨房忙碌,杀鸡杀鸭,蒸饭烧水,准备过来哀悼之人的吃食。除此之外,还有主持丧事,悬挂白幡,通知亲友等事务,在混乱之中又井然有序进行。
冯云俯下身,扶起跌跌撞撞的表弟,他手里拿着糖,语句不清道:“糖,吃糖。”
杨景见状,也叹了口气。
午饭在大伯母家中吃,虽比平常丰盛些,还有杨景家拿的野味,但到底是白事,冯云也只扒了几口饭,就下桌来。
冯云坐在院子的一处不起眼角落,瞧着随风飘荡的白麻幡发呆。
杨景在饭桌上就瞧冯云脸上不快,只当她是因为失去亲人的悲伤,并未想太多。
“发什么呆呢?”杨景过来跟她讲话。
冯云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道:“没什么,只是……”
只是有一点想家了。
不知现在的她能不能喝酒,她也想尝尝借酒浇愁的滋味。
大伯母哭她在异乡的孤苦无依,严格来讲,冯云又何尝不是独身一人?
杨景刚想问怎么冯云欲言又止了。
“阿姊!”
阿暖就过来要抱冯云,冯云让她挨着自个儿坐下。
饭后大家渐渐散去,只剩下冯家稍亲的人家,一共十余人,还在打点。
柳氏让冯献带妹妹们先回家,等晚上他们再回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日本应是还需去砍竹子回来,将猪圈篱笆休整一下的。
毕竟明日冯献就得去学堂了,早出晚归,家里直接少了一个劳动力。
乡间屋与屋之间的小路狭窄,还有石板铺在路上,一路都是树木葱郁之地。
“幸而等五月农事繁忙之际,还会有假,就是农假。”冯献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下妹妹们有没有跟上。
“农假时日长嘛?”冯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