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在虚假的平静中拉开帷幕,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教授们带着崭新的PPT回归。404寝室也恢复了表面的和谐,至少,在秦悠悠带着她妈妈号称“巨香”的腊肉回来,并且慷慨地分给每个人之后,气氛一度显得十分融洽。
大家聊着寒假的见闻,秦悠悠重点描绘了她如何“斩断孽缘、焕发新生”,并暗示自己有了新的“观察对象”,是体育学院另一个打排球的学长;纪念禾分享了旅行的见闻;沈芊凝细声细气地说了些家里琐事;何未知表示“在家吃了睡睡了吃”。
仿佛一切都变得十分正常。
然而,何未知很快发现,有些东西变了。
秦悠悠虽然依旧咋呼,但更多时间捧着手机,带着甜蜜又紧张的表情,手指飞舞,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热衷拉着全寝室行动,偶尔还会神秘消失一两个小时,回来时脸颊微红,身上带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纪念禾更忙了,除了课业,她还增加了在学生会的活动,经常很晚回来,她对寝室的整洁要求和对自己的要求一样达到了新高度,她换上了新的室内香氛,是冷香,与她本人的气质很搭,甚至还买了一个小型空气净化器,何未知总觉得,那机器嗡嗡的低响,像是在不断强调着无形的边界。
沈芊凝常常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到阳台接电话的次数增多,她看向何未知时,总是欲言又止,但每当何未知看回去,她又迅速避开。
何未知忙于适应新学期的课程,在家教和学习之间奔波,偶尔去“迷雾”坐坐,江溯的“监护”信息每日报到,内容扩展到提醒她某门课的老师很严格、某个选修课容易拿学分、以及“离那个搭讪男远点,他风评也不怎么样”,何未知被他烦得不行。
事情的导火索在一瓶香水上。
那天下午没课,何未知从图书馆回来,发现寝室里只有沈芊凝,她正对着桌子上一瓶新开的香水发呆。
那瓶子造型别致,液体是淡金色,是何未知没见过的牌子,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新买的香水吗?”何未知随口问。
沈芊凝吓了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包,慌乱地想把香水收起来,却不小心碰倒了瓶子。
“啊!”沈芊凝脸都白了。
何未知帮她扶正瓶子,瞥见瓶身上有烫金的品牌logo。她记得纪念禾提过这个牌子,产量极少,价格惊人,而且通常需要预定。
“这个很好看。”何未知说。
沈芊凝声音细如蚊蚋:“是……是别人送的。”
何未知没再多问,但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能送得起这种香水,又和沈芊凝关系亲密的,恐怕只有那位“沉川哥”了。
傍晚,纪念禾和秦悠悠前后脚回来。秦悠悠依旧沉浸在手机世界里,脸颊泛着兴奋的红光。
纪念禾一眼就看到了沈芊凝桌上那瓶无法忽视的新香水,她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瓶子上停留了好几秒。
“芊凝,新香水?这个牌子很少见呢。”她走过去,“这瓶的前调应该是鸢尾和紫罗兰?很适合你,温柔又有质感。”
她点评得很专业,沈芊凝却像被烫到一样,连忙说:“是朋友送的,我也不太懂。”
“送你的人很用心。”纪念禾笑了笑,转身去放包。何未知注意到,她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晚上,秦悠悠终于放下手机,宣布了她的大新闻:“姐妹们!我明天晚上要去约会啦!和排球社的韩学长!”她兴奋得手舞足蹈,“他说是几个朋友一起聚聚,就在学校旁边的‘时光里’清吧!你们都得陪我去,给我壮胆!”
纪念禾正在涂抹晚霜,闻言从镜子里看了秦悠悠一眼,微笑道:“约会啊,恭喜。不过悠悠,这次可得看准了,别再遇到上次那种人。我明天晚上学生会要开会,实在走不开。”
秦悠悠脸色一僵,但很快转向沈芊凝:“芊凝,你呢?你陪我去嘛!”
沈芊凝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晚上有点事,可能也去不了……”
“啊——你们怎么这样!”秦悠悠哀嚎,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正埋头看书的何未知身上,“未知!好未知!你明天晚上不用兼职对不对?陪我去嘛!就这一次!求你了!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韩学长说了可以带朋友的!”
何未知头大如斗:“悠悠,我不去那种场合……”
“为什么不去嘛!就当认识新朋友,放松一下!”秦悠悠扑过来,抱住何未知的胳膊摇晃,“你看你,整天不是学习就是家教,多无聊!大学生活要丰富多彩!而且韩学长说他朋友里也有很优秀的男生,说不定……”她挤眉弄眼。
“打住!”何未知连忙制止她的幻想,“我跟‘优秀男生’八字不合。”
“哎呀,就去坐坐,喝点东西,聊聊天嘛!又不是让你干嘛!”秦悠悠使出杀手锏,眼圈一红,可怜巴巴,“未知,你就忍心看我一个人去吗?万一……万一又遇到坏人怎么办?你就当是保护我嘛!”
何未知最受不了秦悠悠来这套,看着她那副“你不去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再想想她上次遇人不淑的经历,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行吧。”何未知认命般叹了口气,“就坐一会儿,喝完一杯饮料就走。”
“耶!未知你最好了!”秦悠悠瞬间阴转晴,抱着何未知想要猛亲她一口,被她嫌弃地躲开,“明天晚上七点,‘时光里’,不见不散!”
纪念禾从镜子里看了何未知一眼,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第二天晚上,何未知被秦悠悠拉着,精心打扮了一番——其实就是换了件稍微修身点的毛衣和牛仔裤,把头发梳顺了点,秦悠悠自己则穿上了新买的连衣裙,化了全妆,整个人容光焕发。
“时光里”比“迷雾”更明亮、更嘈杂一些,客人多是学生。秦悠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卡座里的韩学长。
那是一个高大阳光的男生,穿着运动外套,正和另外三个男生说笑,看到秦悠悠,他笑着招手。
卡座里加上韩学长一共四个男生,风格各异,除了韩学长是运动型,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一个染了黄毛有点潮的,还有一个看起来有点沉默,长得倒是不错,但眼神有点飘忽,不太聚焦的样子。
“悠悠,这边!”韩学长热情地招呼,目光在何未知身上停了一下,“这位是?”
“我室友,何未知!”秦悠悠介绍,“未知,这就是韩学长,韩俊,这几位是他朋友……”
一番介绍下来,何未知只勉强记住了眼镜男叫李琛,黄毛叫阿K,那个沉默的帅哥叫……肖什么来着?好像没听清。
大家落座,点了饮料。秦悠悠和韩俊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李琛和阿K也不时加入,气氛看似热烈,何未知和那个沉默的肖姓男生坐在稍远的位置,各自捧着杯子,像是两个误入热闹派对的局外人。
何未知百无聊赖地喝着果汁,心里盘算着怎么找个借口开溜,她偷偷给江溯发了条消息:“被秦悠悠拉来联谊,度秒如年。【生无可恋.jpg】”
江溯几乎秒回:“地址,现在。”
何未知:“不用来!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江溯:“发地址,别让我查。”
何未知:“……【定位】”
江溯:“呆着别动,别乱喝东西。”
何未知看着这条消息,有点无奈,又有点安心。
“那个……何未知?”旁边传来一个有点迟疑的男声。
何未知转头,是那个沉默的肖姓男生,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有点飘,但努力做出专注的样子,“听悠悠说,你是经管学院的?”
“嗯。”何未知点头,心想这开场白真够传统的。
“我是哲学系的。”肖姓男生说,“你觉得,边际效用递减规律在情感领域是否也适用?”
何未知:“……” 联谊场合聊这个?哲学系都这么硬核吗?
她勉强接话:“可能吧,比如再好吃的辣椒酱,天天吃也会腻?”
肖姓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很有意思的类比!那么依你看,情感上的‘腻’,是源于刺激的重复,还是个体感受阈值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