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两天,何未知享受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待遇,何妈妈的表现最为直观,她变本加厉地投喂,仿佛要把女儿未来一学期将会缺失的营养都提前补上。何未知的抗议无效,看着体重秤上又往上蹦的数字,只能对着满桌佳肴欲哭无泪。
“妈,我真吃不下了……”何未知对着又一碗玉米排骨汤哀嚎。
“最后两天了,到了学校就吃不到这么好的了!”何妈妈不由分说,“你看你,脸上好不容易养出点肉,这一去学校,肯定又瘦回去!”
何爸爸偷偷往她背包侧袋塞了一小瓶据说能防感冒的药酒,被何未知后来整理时发现,哭笑不得地拿了出来。
何解的表达方式一如既往的欠揍,他一会儿晃过来嘲笑何未知行李箱塞得像逃难,一会儿又说:“到了学校机灵点,别总傻乎乎被人当枪使,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哥。”何未知难得没怼回去。
真正的“战争”爆发在临行前一晚,关于行李箱的收纳权。
何未知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合上的箱子,松了口气,何妈妈却走过来,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这是你张阿姨自己灌的香肠,真空包装好了,能放!”
“这是你外婆腌的萝卜干,下饭!”
“这罐辣椒酱我重新给你做的,比老干妈香!还有这些核桃、红枣……”
“妈!”何未知崩溃,“箱子真的塞不下了,我哪里拿得动这么多东西?”
“这些东西外面买不到!”何妈妈坚持,试图拉开箱子拉链。
“阿姨,”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江溯开了口,声音平静,“这些吃的,学校那边也能买到,而且你可以给她寄过来。”
何妈妈动作一顿,面对江溯这个“别人家的懂事孩子”,毫无招架之力。
“妈,”何未知趁机把箱子护住,“江溯说得对,真的带不了这么多,我保证到了学校好好吃饭,天天汇报伙食,行不行?”
最终,在何未知的苦苦哀求和江溯的冷静分析下,何妈妈勉强妥协,但依旧坚持要塞进去那罐新做的辣椒酱和两包香肠,何未知的行李箱再次经历了一番挣扎才勉强合上,拉链绷得让人心惊胆战。
返校当天清晨,何妈妈早早起来做了丰盛的早餐,席间不断说着“到了学校记得吃水果”、“晚上别熬夜”、“和室友好好相处”之类的车轱辘话,何爸爸默默给何未知剥着鸡蛋,何解罕见地没睡懒觉,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粥。
出门时,何妈妈紧紧抱了何未知一下,又飞快地松开,替她理了理并不乱的衣领:“路上小心,到了马上打电话。”
“知道了妈,你和我爸在家也照顾好自己。”何未知鼻子也有点酸。
何爸爸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学习,但也别太累,钱不够就说。”
何解拎起那个沉重的箱子,掂了掂,啧了一声:“何未知,你是去上学还是去逃荒?”但手上却稳稳当当地提着,率先下了楼。
江溯已经等在楼下,两家父母又是一番叮嘱和寒暄,何妈妈拉着江溯的手:“小溯,路上看着点未知,她马虎。”
江溯点点头:“嗯,阿姨放心。”
江妈妈也说:“未知,帮忙盯着小溯,让他按时吃饭,别老泡在实验室。”
何未知笑着应了。
去高铁站的路上,何解开车,何未知坐副驾,江溯坐后排,车厢里有些安静。何解难得没放他那些吵死人的摇滚乐,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
“哥,”何未知打破沉默,“你那生意……真的没问题吧?”
“管好你自己。”何解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哥的事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和男的都保持距离,听见没?”
“……知道了。”何未知应道。这种时候,她不想跟何解争。
“江溯,”何解又转向后视镜,“看着她点,她要是犯傻,及时告诉我。”
江溯在后排“嗯”了一声。
何未知:“……”你们俩说小话倒是也背着我点。
到了高铁站,何解停好车,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难得正经地看着她,“好好的,有事别硬撑,家里不缺你一个顶梁柱。”
“知道了哥,你也是。”何未知看着他,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涩。
何解挥挥手,转身回了车上,没有多看,但何未知知道,他一定在车里看着他们进去。
江溯自然地接过她的箱子,掂了掂,“你这是把超市搬来了?”
“都是妈妈的爱……”何未知小声辩解。
江溯没说什么,一手一个,拖着两个箱子往安检口走,何未知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过安检时,何未知的箱子里真空包装的腊味引起了注意,需要开箱检查。江溯站在一旁,抱着胳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何未知手忙脚乱地配合检查,脸都臊红了。
好不容易折腾完,两人坐在候车厅,何未知闷着头玩手机,江溯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家庭群“幸福一家(4)”里,何妈妈已经发了好几条。
妈妈:“未知,到车站了吗?人多不多?看好东西啊!”
妈妈:“【转发链接:春运出行安全指南】”
爸爸:“【微笑】路上顺利。”
何解:“别坐过站了。”
何未知拍了张候车厅的照片发过去:“到了,在等车,一切顺利,别担心。”
很快,何妈妈回了一连串的“拥抱”和“爱心”表情。
放下手机,何未知看向坐在旁边的江溯,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专注看书的模样……确实有几分超越年龄的沉静好看。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
“江溯,”何未知忽然问,“你爸妈……舍得你走吗?”
“还好。”江溯顿了顿,补充道,“习惯了。”
是啊,习惯了,从高中住校开始,一次次的离家返校,但习惯不代表不牵挂。何未知想起江溯妈妈每次送行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和他爸爸沉默的挥手。
“这次回去,”江溯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搬出去住的事再考虑一下。”
又提这个,何未知知道他是担心她再遇到寝室里的麻烦。
“再看吧。”她没把话说死。
江溯也没再劝,只是说:“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