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气氛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吃不完的年菜里持续发酵。何未知的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何妈妈却觉得这是“福气”,变着花样投喂。何未知一边哀嚎“胖了三斤”,一边对桌上的四喜丸子来者不拒。
江溯的“监护”信息依旧每日准时送达,内容从“起床了吗”逐渐演变成“今天又去哪胡吃海塞了?”、“阿姨是不是又做肘子了?给我留点。”
何未知每次都拍照“犯罪现场”给他看,附言:“【图片】正在实施犯罪,江警官有何指示?”江溯通常回个“【鄙视】”或者“等着,回来训练你。”
年初四,天气难得放晴,何妈妈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把何未知赶了出去:“天天窝家里像什么样子!未知,带婷婷出去玩!小溯也去,看着点她们!”
于是,何未知和江溯,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被迫带着一个真正的小孩,出现在了市里新开的主题乐园门口。婷婷穿着红彤彤的拜年服,扎着两个羊角辫,兴奋得又蹦又跳,左手拉着何未知,右手试图去拽江溯,被江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我要坐那个!云霄飞车!”婷婷指着高耸的轨道尖叫。
何未知抬头看看那七拐八绕、几乎垂直俯冲的轨道,腿有点软,她求助地看向江溯。
江溯面无表情:“未成年和心脏不好禁止乘坐。”
何未知:“……”她什么时候心脏不好了?
最终,在婷婷的抗议中,他们走向了温和的旋转木马和碰碰车区域,江溯全程像个没有感情的保镖,跟在两人身后,负责买票、拿包、以及面无表情地拒绝婷婷提出的“哥哥一起坐旋转木马”的请求。
坐碰碰车时,婷婷非要自己开一辆,何未知不放心,想跟她一起,被婷婷嫌弃“你太重了会影响我发挥!”,最后是江溯被硬推上了婷婷那辆双人车副驾。只见向来冷静自持的江溯,在婷婷一通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下,脸色微微发白,紧紧抓着扶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偶尔被撞得东倒西歪时,还会发出极轻的闷哼。
何未知自己开一辆车,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故意去撞他们,惹得婷婷哇哇大叫,江溯则投来杀气腾腾的眼刀。
玩累了,三人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昏昏欲睡,婷婷舔着草莓味的甜筒,忽然眨巴着大眼睛问:“未知姐姐,江溯哥哥是你男朋友吗?”
“噗——咳咳!”何未知一口香草冰淇淋差点呛进气管。
江溯拿着巧克力脆皮的手僵在半空,耳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透。
“小孩子别瞎说!”何未知狼狈地擦着嘴,“他是我……是我弟!”
“才不是呢,你根本就在骗人!”婷婷晃着脑袋,“电视里说了,男生女生总在一起玩,男生还老是管着女生,就是男朋友!”
江溯站起身,把没吃完的冰淇淋塞给何未知,声音硬邦邦的:“我去买水。”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婷婷!以后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何未知好不容易顺过气,捏了捏小表妹肉嘟嘟的脸。
“我才没有乱说呢!”婷婷嘟着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未知姐姐,你喜欢江溯哥哥这种酷酷的,还是喜欢……嗯,像上次那个给我赢了大熊熊的陈愈哥哥那样的呀?”
她大脑当场死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童言无忌也要有个限度吧,怎么还带对比选项的?
“婷、婷婷!”何未知好不容易顺过气,“你作业写完了吗?数学练习题做完了吗?古诗背了吗?就在这里想些乱七八糟的!”
婷婷小嘴一撇,理直气壮:“我是在关心姐姐的感情生活!妈妈说了,遇到好男生要抓紧!”
“秦、思、婷!”何未知连名带姓地吼她,“你再胡说八道,我马上给你妈妈打电话,告诉她你不仅没写作业,还在游乐园乱问问题!”
这威胁显然戳中了婷婷的命门,她立刻怂了,小声嘟囔:“不问就不问嘛……凶什么……我要告诉我妈妈你欺负我……”
何未知:“……”
“婷婷!我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她只能拿出毫无威慑力的威胁。
好在江溯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三瓶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廓那抹可疑的红色还没完全消退。他把水拧开递给何未知和婷婷,拧开剩下那瓶,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之后的时间,江溯的话更少了,几乎成了沉默的背景板,婷婷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乖乖地玩着她的旋转茶杯,没再语出惊人。
回家的公交车上,玩累了的婷婷靠着何未知睡着了。江溯坐在她们前排,一直望着窗外,后脑勺都写着“生人勿近”。何未知想找点话说,又不知从何开口,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陈愈发来的消息:“看到一只熊,很像上次那个。”
下面附了张照片,是商店橱窗,里面堆着毛绒玩具,角落有一只棕色的泰迪熊,确实有几分相似。
何未知心里一跳,怎么这么巧?弄得她很心虚啊。
可是她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心虚?
她自己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