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比放假前清瘦了一点,下颌线更加分明,头发长了点,柔软地搭在额前。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这边的她,没有表情,只是看着,那目光却像有实质,隔着遥远的距离,落在何未知脸上。
何未知迅速移开视线,把手机摄像头转向窗外,对准又一次升腾起的烟花。
“喏,看得到吗?我们这边过年还挺热闹的。”
绚烂的光点次第绽开,照亮了夜空,也透过手机屏幕,映在陈愈深色的瞳仁里,他没说话,那边很安静,只有烟花炸开的闷响从何未知这边传过去。
何未知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举着手机,和他一起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美丽。
直到那一波烟花放完,夜空重归黑暗,何未知才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屏幕里,陈愈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好看吗?”她问。
“嗯。”他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晚了,你休息吧。”
“你也是,”何未知说,“早点睡。”
“嗯。”陈愈点点头,“挂了。”
视频断开,何未知看着微信聊天界面,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好多天前的新年快乐。
刚才那通短暂的视频通话,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
大年初二,何未知被爸妈打发带着吃饱喝足、精力过剩的婷婷出去“消耗能量”,美其名曰“让孩子亲近大自然”,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在家继续宅着,何未知只好全副武装,领着穿得像个小红包的婷婷,去了市中心的公园。
公园里张灯结彩,人不少,多是带孩子出来玩的家庭。
婷婷对滑梯秋千兴趣一般,她被公园角落里一个卖糖画的老人吸引了注意,非要买一条大龙,何未知无奈,只好掏了钱,陪她在寒风中站着。
就在老人舀起一勺金黄的糖浆,手腕翻飞开始作画时,何未知不经意地一抬眼,整个人僵住了。
公园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背上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深灰色的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脖子上随意搭着条格子围巾,头发被北风吹得有些乱。
他正微微侧着头,看着她们这边,眼神沉静,仿佛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陈愈。
何未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家里吗?他说想听她的声音,难道他出了什么事?还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婷婷发现她不动了,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你看!龙须!快画好了!”
何未知回过神,再看向树下,陈愈已经穿过人群,迈步朝她走了过来,一直走到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公园喧闹的人声、孩子的笑闹、糖画摊子的甜香,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陈愈?”何未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你怎么在这儿?”
陈愈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地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路过。”
何未知:“……” 路过?路过她老家这个内陆小城?这理由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被风吹得有些发干的嘴唇,还有肩上那个看起来就不轻松的背包,心里那点震惊慢慢被担忧取代。
“你吃饭了吗?”她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
陈愈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什么时候到的?住的地方找好了吗?”何未知继续问,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大过年的,他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还一副风尘仆仆没着落的样子。
陈愈这次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深沉,又带着点固执。
“姐姐,这个哥哥是谁呀?”婷婷终于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长得好看但表情严肃的陌生哥哥,好奇地仰着头问,手里还举着热乎乎的金黄色糖画大龙。
何未知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婷婷,她一时不知该怎么介绍,只好含糊道:“是姐姐的同学。”然后转向陈愈,“这是我表妹,婷婷。”
陈愈垂下眼,看了看婷婷,又看了看她手里栩栩如生的糖画龙,很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婷婷却不怕生,反而把糖画往陈愈面前递了递:“哥哥,你看我的龙!厉害吧!”
陈愈看着那金灿灿的糖龙,又看了看婷婷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评价:“嗯,厉害。”
婷婷开心地眯起了眼,似乎对他的识货颇为赞赏。
何未知看着这一幕,心里乱糟糟的。
陈愈突然出现,状态不明,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在寒风里站着。
何未知问他,“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如果没地方去,要不先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
陈愈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总是显得有点倦又有点冷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波动。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正专心舔糖画的婷婷,开口道:“不用,你们玩。”
说着,他就要转身。
“哎!”何未知下意识叫住他,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他一个人待着。
“那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心一横,语速快了些,“我正要带婷婷去那边走走,她一个人玩没意思,你要不要一起?顺便,那边有卖热饮和小吃的。”
她说完就有点后悔,这邀请太突兀了,陈愈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愿意陪着小孩闲逛的人。
陈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冬日的湖面,静静地看了她好几秒,就在何未知以为他会拒绝时,他轻轻点了下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