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大人们互相敬酒,说着吉祥话,何妈妈和江妈妈又开始老生常谈。
“未知和小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就是好。”何妈妈笑眯眯地说。
“是啊,小溯稳重,未知活泼,互补。”江妈妈接话,眼神在两个孩子身上打转。
“上大学也在一个城市,多互相照应。”何爸爸点头。
“就是,江溯,你多看着点未知,别让她学坏。”何解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被何未知在桌下踹了一脚。
江溯全程埋头吃饭,耳根就没褪过红色,何未知也听得尴尬,只能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排骨。
饭后,大人们继续聊天,何未知逃到阳台透气,冷风一吹,脸上的热意才散了些。
没过一会儿,江溯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罐温热的杏仁露,递给她一罐。
两人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零星的烟花,谁都没说话。
“你妈和我妈……”何未知先开口,有点无奈。
“习惯就好。”江溯打断她,声音有点闷,“她们就那样。”
又是一阵沉默。
“下学期,”江溯忽然说,“别再去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何未知懒得在大好的日子和他吵,“知道了。”
“家教……”江溯顿了顿,“如果非做不可,每次的时间发我。”
“……哦。”何未知根本也没在听,随口就应了。
江溯看她并不专心的样子,抿了抿唇。
“还有,”江溯转过头,阳台的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却很亮,“别总傻乎乎的。”
何未知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溯已经移开了视线,把剩下的杏仁露一口喝完,空罐子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我回去了。”他说完,转身进了屋。
何未知站在阳台上,看着江溯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慢慢扩散开。
这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被她嫌弃“小屁孩”的弟弟,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会因为她身边出现的其他男性而不爽的“监护人”了?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除夕夜,两家照例一起守岁,电视里春晚吵吵嚷嚷,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大人们打麻将,何解带着婷婷在院子里放小烟花。何未知和江溯被分配了包饺子的任务,虽然最后成品奇形怪状,多半是何未知的“杰作”。
零点钟声敲响时,满天烟花炸开,大家互相道着“新年快乐”,何未知收到了一堆红包,包括江溯父母给的。
她笑嘻嘻地准备了个小红包,塞给江溯:“喏,给未成年小朋友的压岁钱。”
江溯看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红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低声道:“……谢谢。”
何未知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笑得弯起了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是寝室群、班级群、还有各种新年祝福,她一一回复。
此刻,在这个充满饭菜香、烟花光和亲人笑语的小小房子里,何未知觉得无比踏实。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何未知看着身边这个虽然总板着脸,但正悄悄把她包得最丑的那个饺子夹到自己碗里的江溯。
她低下头,掩住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
新的一年,好像也不赖。
——
除夕的热闹还未完全消散,大年初一在拜年消息的轰炸中迷迷糊糊地过去了,何未知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年糕,软塌塌地摊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夜幕再次降临,何未知刚应付完家族群里又一波红包和祝福,正打算找部电影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愈。
何未知愣了一下,自从放假前那条简短的祝福后,两人再没联系,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她接通电话,将听筒贴近耳朵:“陈愈?”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陈愈?听得到吗?”何未知又问了一句,心里有点疑惑。
“……嗯。”过了好几秒,陈愈的声音才传过来。
“怎么了?你还好吗?”何未知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陈愈的状态听起来不太对。
又是几秒的沉默,何未知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着眉,看着某个地方出神的样子。
“……没事。”他终于再次开口,“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何未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窗外,恰巧有一簇烟花升空,“嘭”地一声炸开,五彩的光芒映亮了她的眼睛。
“我这边在放烟花,”何未知说,“你要看吗?”
电话那头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仿佛放轻。
“……嗯。”
何未知切换到视频通话的界面,点了邀请。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她忽然有点紧张,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
视频接通了,陈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很暗,光线约等于无,映得他的轮廓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