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周屿上家教课，逐渐成了何未知每周固定的“智力与耐心双重挑战”，十岁男孩像是永动机，让他坐下来面对应用题和英语单词，堪比让哈士奇绣花，是以何未知按响门铃时，心里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准备。

门开了，周慕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丝绒睡袍，带子系得比上次紧了些，但领口还是随意敞着，露出嶙峋的锁骨。

他看到她，挑眉笑了笑：“何老师，很准时。”

何未知回答：“收钱办事怎么能不准时呢？”

周慕抿了抿唇，侧身让她进去，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拂过。

何未知刚走进客厅就发现气氛不对，周屿没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打游戏，而是正襟危坐地在茶几旁，面前摆着一个用乐高积木搭建的抽象派作品。

“何老师！”周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我们先不学课本上的好不好？我爸说，数学就是解决实际问题，你看我这个堡垒，西墙人太多浪费，粮草运输线也太长，你能用数学方法帮我重新规划一下吗？”

何未知：“……这居然是个堡垒吗？”看来她的心理准备做得还不够。

她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积木，又看看周屿那张写满“我看你怎么接招”的小脸，瞬间明白了。

这小魔王换了战术，不用说，背后肯定有他那个不着调的爹的怂恿。

周慕从开放式厨房那边探出头，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何老师，我相信你的专业素养，实战教学嘛，挺好。”

好个头！何未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保持镇定，她走到茶几旁，蹲下来，仔细研究那个乐高堡垒。

“兵力配置和移动速度的数据呢？攻击范围如何界定？补给线的距离和容量有设定吗？”何未知抛出来一连串问题，神情严肃，仿佛真的在讨论军事课题。

周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何未知会接招，而且还接得这么专业，“呃……这个嘛，守卫都是标准乐高小人，移动速度……算他们一样？攻击范围就按武器长短？补给线……”他卡壳了。

“没有具体数据，就无法进行有效的数学计算，现在，我们先来定义兵种属性。”何未知在纸上列出表格，“拿剑的守卫，我们假设为‘近战步兵’，移动速度设为每秒1个单位，攻击范围是紧邻的一格，攻击力设为5。拿枪的，算‘火枪手’，移动速度0.8，攻击范围直线3格，攻击力8。弓箭手，移动速度1，攻击范围抛物线最远5格，但攻击力只有3，且对‘城墙’后的目标效果减半……”她一边说，一边在表格里填充。

周屿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着，“何老师……你怎么懂这些？”

“这叫参数设定，是建模的基础。”何未知面不改色，“数学不只是算数，更是描述世界规则的语言，我们现在就在用数学语言描述你的堡垒规则。”

接下来是优化布局，何未知根据周屿说的“东墙弱西墙强”，在平面图上标注出现有兵力分布，“假设敌人主要从东面进攻，”她用红笔在东面城墙外画了几个箭头，“根据我们设定的兵种属性，你觉得现在的布置有什么问题？”

周屿盯着图，眉头皱起来：“东面只有两个火枪手，射程够，但人太少，万一被近身就完了，而西面一堆步兵，却没有敌人。”

“没错，所以我们需要重新分配。”何未知开始计算，“考虑到东面通道狭窄，适合近战步兵堵口，但需要火枪手在后面支援，西面可以适当减少步兵，调一部分到东面，同时把粮仓的位置稍微前移，缩短补给线……”

周屿也凑过来，指着图提出自己的想法：“弓箭手放在这个高塔上是不是更好？可以打到更远！”

“好主意，但要注意攻击范围，会不会被前面的塔楼挡住？”何未知用尺子比划着。

两人头挨着头，对着图纸讨论得热火朝天，期间，何未知自然地引入了分数概念，讲解了简单的比例计算，还用英文标注了兵种名称和行动指令，周屿为了搞懂自己的“军队”怎么调动，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蹦出一个刚学的英文单词。

周慕一直没离开，他看似随意地翻着杂志，但目光时不时就飘向客厅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周屿试图胡搅蛮缠，坚持他的“枪兵无敌论”，何未知没直接反驳，而是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情景：“假设一个枪兵在这里，一个步兵从侧面这个掩体快速接近，枪兵转身和瞄准需要时间，根据我们设定的速度参数，你算算，在枪兵开枪前，步兵能不能冲到他面前？”

周屿抓耳挠腮地计算，最后不情不愿地承认：“……能。”

“所以没有无敌的兵种，合理搭配才能取胜。”何未知总结。

周慕端起水杯，掩去嘴角的笑意。

课程接近尾声，何未知帮周屿整理出了一份初步的“堡垒防御优化方案”，虽然基于许多假设，但逻辑清晰，让周屿心服口服。

“何老师，我们下次还能继续优化吗？我觉得瞭望塔的位置也可以改改……”周屿意犹未尽，已经完全忘了最初是想刁难老师。

“可以啊，”何未知笑着收拾东西，“不过下次课前你要先完成我这次留给你的练习。而且，我们可以把规则定得更详细。”她把那张写满数据的纸递给周屿，“这个你收好，是我们的‘军事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