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的日子没有维持太长，体测通知像催命符，贴在了404寝室每个人的额头上，空气里弥漫起强烈的焦虑，连WiFi信号都仿佛受到了干扰，刷视频卡顿成PPT，何未知怀疑是江溯又在远程调试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没证据。

秦悠悠的备战状态最为外放，瑜伽垫重出江湖，伴随着她加油打气的口号：“燃烧吧，脂肪！冲刺吧，少女！”地板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纪念禾对此抗议升级：“悠悠，楼下寝室已经来敲过门了，说我们在楼上搞装修。”

秦悠悠正在做平板支撑，气喘吁吁地回答，“……体测成绩……关系到……评优评先……”

“评优评先也不看谁在寝室地板上砸坑砸得响。”纪念禾温柔地刺了一句，不等秦悠悠回应，转身敷上了她的面膜。

相比之下，沈芊凝安静太多，她网购了一堆据说能“快速补充电解质”、“增强耐力不伤身”的保健品，瓶瓶罐罐摆了一小桌，每天按时服用，表情虔诚得像在进行神秘仪式，她还悄悄问何未知：“未知，你说，现在去校医院开个‘心律不齐’的证明，还来得及吗？”

何未知：“……我觉得医生可能会建议你多喝热水。”

何未知的备战策略只有一个字：熬。她唯一的主动准备，是听从了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网友（ID：溯）的建议，提前三天开始“调整作息，避免熬夜，饮食清淡”。虽然她严重怀疑这位网友只是不想被她因为焦虑而半夜发消息骚扰。

体测前一晚，导火索终于被点燃，秦悠悠在进行跳跃动作时，凌空一脚，精准地踢中了纪念禾放在椅子边的迷你冷藏箱，箱子应声倒地，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精华液瓶子在墙角磕了一下，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面膜盒子直接泡在洒出来的冷凝水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秦悠悠，”即使在盛怒的情况下，纪念禾也维持着表情管理，“你能不能看着点，这东西很贵的。”

“我不是故意的，”秦悠悠也急了，“谁让你把东西放路中间！”

“我放我椅子旁边，是你运动范围太大。”

“寝室就这么大！我不在这练去哪练？”

眼看争吵要从物品损坏上升到人身攻击，沈芊凝“嗖”地一下钻进了卫生间，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体测预备役逃兵，何未知从那本《如何平静地接受体测不及格》的杂志上抬起头，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她站起身，走到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先把精华液瓶子捡起来，看了看，“没裂，应该没事。”又捞出湿漉漉的面膜盒子，用干毛巾擦了擦外包装，“盒子湿了，里面的面膜应该还好。”

她把东西放回纪念禾桌上：“悠悠，明天体测，保存体力，吵架也算无氧运动，念禾，贵重物品收纳好，毕竟……”她顿了顿，“有些人没什么边界感。”

秦悠悠和纪念禾：“……”

何未知没理会她们精彩的脸色，重新拿起杂志。

秦悠悠最终偃旗息鼓，咕哝着收了垫子，纪念禾冷着脸检查她的宝贝护肤品，用消毒湿巾擦了又擦。

寝室恢复了安静，但那种莫名的紧绷感，比秦悠悠蹦蹦跳跳仿佛拆迁时更让人难受。

体测日。

操场上人声鼎沸，怨声载道，何未知站在800米起跑线后，感觉小腿肚有点转筋。

她盯着老师手里的发令枪，心想这和执行死刑的区别就在于死刑犯在死前不用跑八百米。

哨响，人群涌动，何未知混在队伍中段，目光放空，幻想自己正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漫步。

200米，还行；400米，嗓子开始冒烟；600米，腿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咬紧牙关，全靠“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扑街丢脸”的念头撑着。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要假装扭伤脚踝时，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直直地扎进她混沌的脑子：

“何未知！摆臂！你是僵尸吗？呼吸！别跟快咽气似的！”

何未知一激灵，目光瞬间聚焦，她扭过头一看，跑道外侧的树荫下，江溯混在围观群众里，戴着顶黑色鸭舌帽，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一张正在吐出毒液的嘴。

他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正用那种“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看着她。

他怎么来了？何未知顿时又羞又恼，脚下一软，差点真的摔倒。

“看路！白痴！”江溯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何未知不知从哪里榨出一丝力气，竟然提速，踉踉跄跄地超过了前面两个同样濒临崩溃的女生，最后五十米，她完全是凭着“不能让江溯看扁”的信念，面目狰狞地冲过了终点线。

她也顾不上自己有没有及格，直接扑倒在终点线后的草坪上，像条搁浅的鱼大口喘气，感觉灵魂都要从嗓子眼飘出去了。

一瓶拧开了瓶盖的运动饮料出现在她眼前，何未知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是江溯那张写满了“你真给我丢人”的脸。

“起来，刚运动完不能立刻趴下。”他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另一只手却递过来一包纸巾，“擦擦，一脸的灰，你是在跑步还是在泥里打滚？”

何未知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她艰难地爬起来，接过水灌了几口，又用纸巾胡乱抹了把脸，总算能喘匀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