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会当晚,后台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菜市场,甚至让人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在一片混乱之中,何未知穿着改合身了的淡蓝色纱裙,对着角落里的镜子,再一次深呼吸。
江溯介绍的裁缝手艺很好,礼服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平时被宽松T恤掩盖的曲线若隐若现,淡妆让她原本就清秀的五官多了几分明丽。但她此刻完全无心欣赏,只觉得背上冒汗,手里攥着的主持词卡片边缘都被汗水浸得有点发软。
“何未知!候场了!”负责催场的学长探头喊道。
“来了!”何未知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转身走向侧幕,心跳得像在敲鼓。
另一个男主持是大三的学长,叫冯正,经验丰富,此刻还能轻松地跟她开玩笑:“放轻松,小学妹,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底下坐的都是南瓜。”
何未知勉强扯了扯嘴角,心想,底下坐的可不是南瓜,是各路神仙妖魔。
晚会开始,灯光骤暗,音乐响起,何未知和冯正并肩走上流光溢彩的舞台,追光灯打下来的瞬间,她立刻进入恍惚状态,什么也听不到了,也不记得开场白说了什么,全凭肌肉记忆。直到说完最后一句,转身退场,走到侧幕边,她才感觉魂魄归位,惊觉后背一层冷汗。
“不错嘛,至少没卡壳。”冯正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
何未知有气无力地回了一个笑。
晚会节目一个接一个,何未知和冯正轮流串场,她渐渐找到了点感觉,虽然还是紧张,但至少能流畅地把词说完,偶尔还能接上冯正抛过来的即兴调侃,惹得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
她在台上时,目光扫过黑压压的观众席,前排是领导和嘉宾,后面是兴奋的学生。她试图在人群中寻找江溯,但灯光太暗,看不真切。
直到第四次上场,报幕一个乐队节目时,她才在侧幕边,借着舞台余光,瞥见观众席中段,江溯果然在那里,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抱着胳膊,像个来验收成果的监工。
他旁边似乎还坐着一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来不及细想,音乐已经响起,上台的乐队正是陈愈所在的“迷雾”乐队,陈愈站在侧后方负责贝斯,主唱是那个染着红发、很有爆发力的男生。何未知退到后台,还能听到他极具穿透力的歌声。
“嘿,未知,刚看你主持,真是深藏不露啊!”秦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后台,手里还拿着荧光棒,一脸兴奋,“你知道吗?陆学长也来了,我刚才在前面好像看到他了,坐在嘉宾区那边!”
何未知心里一跳,面上保持镇定:“是吗?我没注意。”
“还有还有,”秦悠悠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台上弹贝斯那个帅哥,刚才看你主持的时候,好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哦!”
何未知:“……你看错了吧,快去专心看节目。”
打发走秦悠悠,何未知觉得后台更热了,怎么感觉全世界都来了?
晚会进行到后半段,一切顺利。何未知刚松了半口气,下一个节目是艺术学院的新生舞蹈,她去侧幕边等待上场报幕,无意间往台下嘉宾区瞥了一眼。
嘉宾席灯光稍亮,她看到了陆沉川。
他坐在靠边的位置,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姿态放松,正微微侧头和旁边的校领导低声交谈。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眼,准确无误地朝侧幕方向看来。
隔着半个礼堂的距离,何未知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下意识地脊背一僵,迅速移开了视线。
心脏又不争气地乱跳了两下,这人怎么跟雷达似的?
舞蹈节目结束,掌声雷动,何未知和冯正再次上台。报完幕,转身下台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在靠着堆放杂物的桌子边,陈愈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抱着贝斯,额发微湿,灯光扫过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看着她,很短的一瞬,然后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
那点头是什么意思?鼓励?还是仅仅表示“看到你了”?
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吗?等着给她打个招呼?
何未知脑子有点乱,直到冯正提醒她该去准备最后一个节目的串词,她才回过神来。
晚会终于在热烈的气氛中走向尾声,最后一个大合唱结束后,何未知和冯正上台致闭幕词。
散场时人潮汹涌,何未知在后台换回自己的衣服,卸了妆,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
她和冯正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简单道别后,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出礼堂大门,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斜倚在路灯柱下、穿着皮夹克、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