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观经济学的小测像一阵风,刮过去也就完了,何未知发挥正常,估计能混个中游,这结果让她颇为满意。
咸鱼的标准从来不是力争上游,而是不被浪拍到岸上就行。
考完试,各大学生组织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迎新晚会,海报贴得到处都是,各种招新宣传也层出不穷,秦悠悠像打了鸡血,每天带回不同社团的传单,试图拉拢全寝室一起“丰富大学生活”。
“未知!舞蹈社!你看这身材!我们去试试吧?”秦悠悠挥舞着一张海报。
何未知把头摇成拨浪鼓:“我肢体不协调,别给社团添堵。”
“那话剧社?你长这么好看,可以去演女主角!”
“我脸皮薄,上台就忘词,大概只能演哑巴新娘。”何未知继续拒绝。
“音乐社?诶,唱歌怎么样?”秦悠悠眼睛一亮。
何未知想到了军训时那首石破天惊的《千年等一回》,心头一跳,“饶了我吧,我五音有八音不全。”
纪念禾在一旁笑着插话:“悠悠你就别为难未知了,她一看就是喜欢安静的类型。我对学生会外联部挺感兴趣的,听说能锻炼人,还能认识很多人。”她说着,似有若无地瞟了沈芊凝一眼,“芊凝,你是不是认识学生会的人?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沈芊凝正低头整理书架,闻言抬起头,有些为难:“我……我其实也不太熟。不过我可以问问沉川哥,他以前好像担任过学生会的职务。”
纪念禾放柔了声音:“那就麻烦你了,芊凝。”
何未知假装没听见,继续刷她的手机。
自从陆沉川上次“顺路”来过之后,寝室里围绕着沈芊凝背后资源的试探,似乎多了起来。
她只希望这把火别烧到自己身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迎新晚会前三天,何未知被辅导员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不是因为她犯了什么事,而是因为迎新晚会主持人之一,原定的大二学姐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了,需要临时顶替。
“何未知同学,我看了你的档案,高中参加过演讲比赛,成绩也不错。形象气质也符合要求。”辅导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语气柔和却不容商量,“时间紧,任务重,但这也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主持稿已经准备好了,你和另一个男主持抓紧时间磨合一下,没问题吧?”
何未知脑子里嗡嗡的,想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看着辅导员殷切的眼神,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问题,老师,我尽力。”
走出办公室,何未知觉得天都灰了。
消息不知怎么传得飞快。她还没回到寝室,“花果山驻人间办事处”就炸了,秦悠悠连发十几条“啊啊啊”表达震惊,纪念禾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沈芊凝则说:“未知你好厉害,一定能行。”
最让她意外的是陈愈的消息,在她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弹出:“晚上‘迷雾’排练,来听听?”
何未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这人好像总能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出现。
她回了个:“好。”
“迷雾”比平时安静很多,只有乐队几个人在调试乐器,陈愈看到她,指了指角落,何未知坐下,他给她端了杯温柠檬水,然后回到台上。
没有观众,排练更随意,也更能听清音乐的细节,陈愈弹了一段新的旋律,比之前的更复杂,低音部沉郁盘旋,偶尔爆发出几个尖锐的音符,像是挣扎又像是突破。
何未知不懂音乐,但听着听着也不由自主产生共情,白天被迫接下主持任务的烦躁似乎被那些音符搅散了一些。
排练间隙,陈愈走过来,额角有细汗。
何未知从口袋里拿出纸递给他。
他道了声谢,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何未知老实说,“听着……有点憋着劲的感觉。”
陈愈看了她一眼,好像有点意外她会这么说,“为什么?”
何未知说,“不知道,但是你应该没有写完吧?”
陈愈见过很多人,出于倾慕,出于奉承,他听过很多漂亮动听的话,但是头一次遇到这样诚实的人。
“嗯,还在改。”他顿了顿,“我听说了你主持的事。”
何未知苦笑:“学姐生病了,赶鸭子上架而已。”
“没什么好怕的。”陈愈语气平淡,“台下的人多半还没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这话说得有点玄,但奇异地安慰到了何未知,是啊,底下坐着的,不也是和她一样懵懂的新生,人的一生会遇到那么多人,谁又真会记住她一个临时顶缸的?
“谢了。”她说。
陈愈“嗯”了一声。
或许是那杯柠檬水,或许是那段未完成的旋律,何未知回寝室时心情平静了不少,她拿出主持稿,开始硬着头皮背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