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风波像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秋雨,地面上的痕迹还在,但太阳一晒,表面也就干了。只是404寝室的空气里,始终残留着难以言喻的潮气。
照片事件后,纪念禾的话明显更少了,沈芊凝还是轻声细语,但何未知偶尔能发现她在注视着自己,虽然被她发现后,她会很快移开视线,只有秦悠悠大大咧咧,依旧热衷于分享各种八卦,包括论坛帖子神秘消失后衍生出的各种离奇猜测,并坚称何未知背后一定有“神秘黑客”“护花使者”。
何未知对此不置可否,只埋头于两件事:应付陡然增多的基础课,以及孜孜不倦地攻克WiFi难关,江溯承诺的信号放大器迟迟不见踪影,发消息过去,只回个“在调试,急什么”,气得何未知想隔着屏幕揍他。
陈愈倒是在食堂又遇到过,他吃完饭后经过她身边,放下一盒酸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那神情十分严肃,仿佛他投下的是炸弹。
何未知想,这债还得还挺有创意。
而陆沉川像一个遥远的符号,除了那次捡笔的交集,再无联系,倒是沈芊凝因为那支笔和“沉川哥”的联系紧密了些,何未知在阳台晾衣服时碰到过几次她和陆沉川打电话,而当纪念禾状似无意地问起陆学长近况,沈芊凝总是笑笑,说“沉川哥很忙”、“公司事情多”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所有风波都绕过何未知,她乐得清静,巴不得这些复杂人物都离她远点,她全部的热情都倾注在了那个时断时续的WiFi上,以至于当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陌生本地号码的来电时,她第一反应是卖保险的还是办贷款的?
“喂?”
“何未知?”电话那头是个低沉好听的男声,有点耳熟,但不是江溯那种欠揍的调调。
“我是,您哪位?”
“陆沉川。”
何未知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定了定神,压低声音:“您有什么事吗?”
“下午有空吗?关于上次捡到的那支笔,芊凝父亲托我带份谢礼给你,顺便,有点小事想问问你。”陆沉川的语气很公事公办。
谢礼?何未知自觉举手之劳受之有愧,有点懵地婉拒:“不用不用,就是顺手帮忙找一下,学长您太客气了。”
“我已经在去你们学校的路上了,二十分钟后到东门。”陆沉川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好吧。”何未知挂了电话,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沈芊凝的父亲?托陆沉川带谢礼?这弯绕得有点大,而且有点小事想问问她,问什么?
她换了件稍微正式点的衬衫,跟室友说出去一下。
秦悠悠从床帘里探出头,眼睛亮晶晶:“有情况?”
纪念禾正在涂指甲油,闻言动作顿了顿。
“有点事。”何未知含糊过去,匆匆出了门。
秋日下午的阳光很好,东门外车流不多,何未知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树荫下的黑色轿车,她对豪车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出这辆车价值不菲。
车窗降下,露出陆沉川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吧,找个地方坐坐。”陆沉川示意。
何未知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有淡淡的皮革味和冷冽的木质香调,和陆沉川本人给人的感觉很像。
车子滑入车流,这期间陆沉川一直没说话,直到司机在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停下,他才再次开口:“这里比较安静,你应该不介意我自作主张选了这里吧?”
何未知摇了摇头。
咖啡馆里人很少,陆沉川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美式,然后将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推到何未知面前。
“那支笔对他有纪念意义,这是沈叔叔的一点心意,感谢你帮忙找到钢笔。”
何未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迪奥的口红。
“这太不好意思了,我真的没做什么……”何未知合上盒子,推回去,“学长,这个我真不能收,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您帮我还回去吧。”
陆沉川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审视,他忽然问,“你和芊凝相处得怎么样?”
何未知一怔,斟酌着回答:“挺好的啊,芊凝性格很好,很安静。”
“寝室其他两个人呢?”
“……也还行。”何未知觉得这问题有点怪,“大家刚认识,还不算十分熟悉,都在磨合。”
陆沉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芊凝性子软,家里保护得比较好,有些事可能不好意思说。”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何未知脸上,“如果寝室里有什么让她不舒服,或者不太好处理的人和事,你可以告诉我。”
何未知瞬间明白了,这不是闲话家常,这是在替沈芊凝“检查”寝室环境,心里那点因为收到谢礼而产生的微妙,立刻变成了警惕。
“学长,”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寝室里的问题,我相信我们可以自己沟通解决。而且,芊凝如果有困难,她应该会自己说,您这样通过我来问,不太合适。”
陆沉川似乎有些意外她会如此直接地回应,他微微挑了下眉,“你倒是直接。”
“我只是觉得,同学之间还是简单点好。”何未知不卑不亢。
陆沉川看了她几秒,忽然很浅地笑了一下,“有意思。”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好吧,是我冒昧了。礼物你收着,就当是学长给学妹的见面礼,与沈家无关,至于芊凝,”他顿了顿,“我只是受人所托,多看一眼。既然你觉得没问题,那最好。”
何未知松了口气,但心里对这位陆学长的评价又复杂了几分。这人说话做事层层递进,真真假假,实在有点难琢磨。
“对了,”陆沉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听人说,你最近好像在找Wi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