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悄无声息地滑过午夜十二点。
安楚言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蜷在宋暄和家懒人沙发里面，怀里抱着个枕头。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他睫毛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门口传来窸窣的声响，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石膏粉和夜风微凉的气息靠近床边。
“安楚言？”宋暄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完成某项仪式般的雀跃，“醒醒，先别睡。”
安楚言勉强撑开眼皮，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宋暄和背着光站在床边，脸上有些许油彩的痕迹，头发也有点乱，但那双杏眼在昏黄光线下亮晶晶的。
“干嘛……”安楚言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有些不满，“宋暄和你他妈看看几点了……”
“我知道，我知道。”宋暄和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色蛋糕盒，上面还系着墨绿色的丝带。
“但是，”他把蛋糕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笑意，“生日快乐呀，安楚言。”
安楚言愣了一下，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眨了眨眼，看着那个蛋糕盒，又看看宋暄和映着暖光的脸。
“我是不是最早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宋暄和笑眯眯地问，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安楚言心里蓦地一软，那股因为被打扰睡眠而升起的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他撑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废话，大半夜的，除了你还有谁。”
宋暄和笑得更开心了，动手拆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蛋糕，细腻的浅棕色奶油上洒着可食用金箔，中间用白巧克力酱写着“Happy Birthday”。
“外面甜品店买的，看着还不错，说是巧克力口味，我记得你喜欢巧克力。”宋暄和解释着，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有点小，而且这个点只有这种了，本来想自己做个，但你知道我的手艺……”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安楚言看着那个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精致可爱的小蛋糕，又看看宋暄和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那点小得意，喉咙忽然有点哽。
他想说“你那么忙还记着这个”，想说“其实不用”，但最后只是低声说：“……谢谢。”
“等等，还有。”宋暄和转身，从自己随手扔在椅子上的背包里小心地拿出两样东西。
一个厚厚的、米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枚小小的干花。另一个，是一个用柔软泡沫纸仔细包裹的扁平物件。
宋暄和先把信封递给安楚言：“这个给你。不准现在看，等我睡了或者明天再看。”
他语气有点不自然，脸颊在灯光下似乎泛着极淡的红晕，但眼神却很认真。
安楚言接过信封，捏了捏，里面是厚厚的一叠信纸。他点点头，心里已经猜到了是什么。
然后，宋暄和开始解那层泡沫纸。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里面是易碎的珍宝。泡沫纸一层层揭开，露出一个绷着白色画布的画框。
当画框完全展露在安楚言面前时，他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幅他的立体肖像画。
不是照片，也不是普通的平面绘画。画布上的他，微微侧着脸，眼神望着斜前方，圆润的脸颊，微微下垂的眼角，连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最奇妙的是，通过巧妙的光影处理和画布上堆积的、极其细腻的颜料肌理，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真实的、呼之欲出的立体感。
他额前几缕碎发的阴影，嘴唇自然的血色和微光，甚至眼底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属于安楚言特有的、既乖软又藏着点小倔强的神采，都被捕捉并呈现了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像，这是理解，是凝视，是无数个朝夕相处点滴积累后，用眼睛和心共同描绘出的另一个他。
安楚言伸出手指，指尖在距离画布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不敢真的触碰。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眼，看向宋暄和。
宋暄和正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双手无意识地捏着那团泡沫纸。
“你做的？”
“嗯。”宋暄和点点头，语气故作轻松，“就是前段时间睡不着的时候，随便弄的。用的是综合材料，油画颜料加了一点塑形膏，效果好像还行？”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生日嘛，总得送点特别的。那种买的礼物太土了……”
安楚言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接过画框，捧在手里，又低头仔细看。
灯光下，画面上的“他”栩栩如生。这需要多少时间，多少耐心，多少观察？宋暄和自己最近忙那个装置艺术都快忙疯了，睡眠都不够，却还挤时间做了这个……
心里像是被温热的、饱胀的情绪满满地填塞着，感动、心疼、温暖交织在一起，冲得他眼眶发热。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宋暄和，”他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着好友漂亮却难掩倦色的脸，“你这个……傻子。”
宋暄和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在疲惫的脸上绽开，依然很柔软：“喂，我送你礼物你还骂我。”
“就是因为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我才骂你。”安楚言把画小心地靠在床头柜边，伸手拉过宋暄和的手腕，让他坐在床沿，“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手上还有颜料没洗干净……你最近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按时吃饭？”
宋暄和任由他拉着，乖乖回答：“睡了，吃了，就是时间不太够……明天，哦不，今天，今天估计又得通宵。框架覆纸之后，内部的灯光和镜面装置调试特别麻烦，几个效果一直出不来……”
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